“风云同志。”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方案的整体设计,我原则同意。但有两点规矩,必须立在前面。”
楚风云看着他。
“第一,薛家参与的条件,跟其他社会资本必须完全一致。不存在任何暗箱操作和特殊安排。”
楚风云点头。
“完全一致。公开遴选,统一标准,过程留痕,结果公示。薛华波走的是同一套程序,不走任何捷径。”
赵天明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省政府每季度向省委提交一份运营评估报告。连续两个季度出现重大运营风险预警的地市,省委有权叫停并启动问责机制。”
楚风云没有犹豫。
“可以。这两条全部写进实施细则。”
赵天明的手掌在方案封面上拍了一下。
“好。”
他扫了一圈会议桌。
“各位还有没有其他意见?”
没有人开口。
周剑雷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补一句。”
几道目光转过去。
“方案里的运营安全责任体系和第三方突击抽检制度,政法委全力配合督导。出了安全事故涉及渎职的,该抓就抓,该移送就移送。”
话不多,但每个字都带着刑侦系统特有的冷硬。
齐东紧跟着表态。
“黑金市城投的情况我了解。省里框架定下来,执行层面我亲自盯着。”
赵天明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秒。
他把手从方案上移开,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既然各位没有其他意见。”
他看向楚风云。
“城投控股百分之七十、社会资本参股百分之三十的水务改革方案,常委会全票通过。具体实施细则由省政府牵头制定,报省委备案。”
顿了一下。
“风云同志,落地的事交给你了。只能赢,不能输。”
楚风云点了一下头。
“明白。”
赵天明拿起议程表,翻到第二页。
“下一项议题。”
会议继续。
……
中午十二点。常委会散会。
省长办公室。
门合上后,方浩将那份通过的方案终稿放在楚风云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老板,今天会上步步惊心。”
方浩拿起暖水瓶,替楚风云的茶杯续满水,压低声音。
“特别是韩正明部长抛出那个编制压力的时候,我都替您捏了一把汗。”
他把暖水瓶放回原处,眉头拧着。
“不过我心里一直纳闷。他堂堂一个主管全省人事的省委组织部部长,能不知道国企招工走的是《劳动法》,根本不需要经过编办审批?”
楚风云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水面上的热气。
“他当然知道。”
方浩的手停在暖水瓶上。
“那他还在会上当成重磅炸弹抛出来?”他皱了皱眉,“难道是故意给赵书记递刀?”
楚风云抿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
“不是递刀。是挖坑。”
方浩愣住。
“你想想,如果我当时顺着他的话,承诺省里会跟编办协调名额,会怎样?”
方浩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攥紧了手里的工作笔记。
“赵书记就能立刻抓住把柄,说您连基本的用工法规都搞不清楚,方案打回重审。”
楚风云看了他一眼。
“韩正明不是赵天明的人。他是在测试我。”
方浩张了张嘴。
“一个连基本法规都能被绕进去的省长,凭什么推动全省改革?”楚风云把茶杯搁在桌面上。“他要的是答案,不是结果。”
方浩沉默了两秒,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能走上高位的,谁都不是省油的灯。”楚风云翻开下一份文件。“这里面的道道,你慢慢学。”
方浩收起工作笔记,退了出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
楚风云拧开钢笔帽,开始在方案终稿扉页上批注落地时间节点。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被敲响。
方浩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张便签。
“老板,薛华波的助理刚打来电话,问常委会的结果。”
楚风云没有抬头。
“告诉他方案通过了。资金准备好,等省政府指导意见正式下发后,按地方统一程序走。”
方浩应了一声,刚要转身。
“等一下。”
方浩停住脚步。
楚风云翻开下一份待批文件。
“住建厅何涛那边,这两天有动静吗?”
方浩翻开工作笔记。
“陈省长约谈他之后,何涛当天下午就请了半天病假。今天上午连人都不见,直接让下属代交了三天的休假条。”
方浩压低了声音。
“还有一件事。他妻子昨晚从泰和水务子公司辞职了。”
楚风云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辞职了?”
他把钢笔搁回笔架,往椅背上靠了一寸。
请病假,躲着不见人,妻子连夜辞职切割利益关联。
三步棋,步步都是在消灭痕迹。
一个正处级干部,如果心里没鬼,用得着跑这么快?
“告诉王立峰,马上对何涛采取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