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问题,追责链条清清楚楚。市长是属地第一责任人,城投董事长是运营第一责任人,省住建厅是监管责任人。不存在找不到人负责的情况。”
赵天明没有接话。
楚风云把马克笔帽扣上,放回白板槽里。
“至于赵书记说的。”
他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两手撑在椅背上。
“我反过来问一个。”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万一今天我们在座的各位,为了不担这个新方案的风险,退缩了,又把这八家水务打包交给了所谓的社会资本,继续走特许经营的老路。三年、五年后,如果再次出现企业套取利润、罔顾民生甚至卷款跑路的情况,老百姓还会相信政府吗?”
楚风云的声音压了下去,一字一顿。
“那时候如果再出事,不是哪一个市长的责任,而是整个岭江省委省政府的公信力彻底破产。”
“与其把民生命脉交到资本手里碰运气,不如捏在我们自己手里担责任。”
“这就是我的回答。”
赵天明的手指停在桌沿上,纹丝不动。
他看着楚风云,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会议室里闷了五六秒。
赵天明的目光移向钱广明。
钱广明接住了这道目光。既然在“担责”这个问题上压不住楚风云,他换了个方向,进入方案路线的争夺。
“风云同志有担当,这我佩服。但落实到具体路径上,解决办法不止城投接盘这一条路。”
钱广明扫了一眼在座各位。
“公开招标走特许经营,政府定规则、定价格、定标准,企业负责出钱运营。政府不用掏一分钱,不背运营风险。这条路全国跑了十几年,成熟案例一大把。吴部长那边收集的企业反馈,也是倾向于这个方案。我们何必放着成熟的路不走,非要去排斥市场的力量?”
吴爱国立刻跟着点头。
齐东坐在右侧靠后的位置,一直沉默。
这时他把面前的方案合上,靠回椅背,声音不高,但硬邦邦的。
“我插一句。”
几道目光转了过去。
“我来岭江之前,在梧省干了八年。梧省平川市的水务,走的就是钱书记说的这条成熟路子。特许经营,公开招标,合同签了二十五年。”
齐东黝黑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手指重重叩了一下桌面。
“头三年确实好。企业出钱改造管网,水质达标,政府省心省力。第四年开始,企业拿着合同里的成本联动条款申请调价。第一次涨了八分,老百姓没吱声。第二次涨了一毛二,开始有投诉了。到第七年,水价比签约前翻了将近一倍,群众堵了市政府大门三天。”
他的目光扫向钱广明。
“市里想解约,打不赢官司。合同是政府自己签的,白纸黑字,违约金两个多亿,财政根本兜不住。最后硬是捏着鼻子又续了五年。老百姓骂政府卖水,政府有苦说不出。”
齐东往椅背上一靠,声音硬邦邦的。
“这就是你说的成熟案例?
钱广明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没有接话。
齐东没有收住。
“资本要利润,百姓要低价。这两头永远拧不到一块去。”
会议室的气氛被这番话顶到了冰点。
周剑雷翻开了面前的方案,抬起头看了楚风云一眼。
这位老刑侦出身的政法委书记,目光冷硬,开口没有任何铺垫。
“齐东同志把特许经营的弊端说透了。但楚省长,既然资本逐利靠不住,城投又是新手上路,为什么不走第三条路?”
周剑雷把方案合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直接收编。恢复原来住建系统下属的公办水务模式。全省统一收编为事业单位。”
他扫了一圈会议桌。
“既然赵书记和各位都担心城投没有经验、求稳保民生,那走这套我们最熟悉的体制内流程,安全系数最高,难道不比让城投去折腾风险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