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方悬着,指向钱广明的方向。
“钱书记说先试点,我理解。稳妥,没风险。但我想问一个具体的问题。”
他把手收回来,平放在桌面上。
“八家水务企业被收回之后,目前是各地公办水务公司抽调人员临时代管。在座各位都清楚,这种临时状态意味着什么。”
“抽调的骨干一边要维持原单位的日常运转,一边要接管一个陌生单位的全部运营。人是借来的,编制挂在原单位,考核归原单位,干好了功劳算谁的?干砸了责任算谁的?”
楚风云的语速放慢了半拍。
“试点,选一两个市先跑。跑多久?半年?一年?”
“试点期间,剩下六七个市的水务系统继续由临时抽调人员代管。这些人本身就是从公办水务系统借出来的骨干,借一个月可以讲奉献,借半年就是透支,借一年就是把原单位的正常运转也拖垮。”
钱广明的手搁在扶手上,没有动。
“更关键的是,临时代管没有长期投入的动力。管网老化要不要追加维修预算?设备到了更换周期要不要采购?水质检测标准要不要升级?一个临时班子,没有明确的权责归属,没有长期规划的授权,谁敢拍板花这个钱?”
楚风云往前倾了半寸。
“拖一天,隐患就多积累一天。”
钱广明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楚风云没有等他回答,转向吴爱国。
“吴部长带来了二十三家企业的联名意见。民营资本关切营商环境,这我完全尊重。”
他停了一拍。
“但我要纠正一个逻辑。”
吴爱国的手压在那份简报上。
“这二十三家企业里,有几家具备水务运营资质?有几家在全国任何一个城市独立运营过供水系统?”
吴爱国没有接话。
楚风云往前倾了一寸。
“我让方浩查过了。二十三家企业,真正做过水务相关业务的,只有一家。剩下二十二家,做地产的、做建材的、做物流的,跟水务八竿子打不着。”
他把双手交叠放回桌面。
“他们关切的不是营商环境。他们关切的是这块蛋糕能不能分到自己嘴里。”
吴爱国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低头翻了翻简报,没有辩驳。
赵天明的手指在桌沿轻敲了两下。
“风云同志,你说的这些我都听到了。但核心问题还是那一条。”
他把身体往前送了几分。
“城投公司从来没有运营过实体民生企业。这不是你用数据和程序能堵死的。一千六百多人的队伍,几百公里的管网,水质安全是红线。城投董事长们连民生运营的门都没摸着,出了事故,谁来负这个责任?”
赵天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在楚风云头顶上。
“万一某个城市的水厂因为管理疏忽出了水质事故,老百姓喝出问题来了,那时候再翻回头说当初方案设计没问题、程序没问题,有什么用?”
会议桌两侧,几个常委的头微微点了一下。
不辩数据,不辩程序,只问一个“万一”。
这个问题砸下来,谁也不敢替楚风云接。
楚风云沉默了三秒。
他站起来。
走到会议室侧墙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拔开笔帽。
“赵书记问得好。我来回答。”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字:责任制。
“方案里第四章第六节,运营安全责任体系。我念给各位听。”
他没有翻方案,直接背诵。
“城投接手后,水务运营安全实行市长负责、城投担责、行业部门督导三级体系。水质检测日报制度,数据实时上传省住建信息平台。管网巡检GPS轨迹绑定,每日自动生成报表。省住建厅每季度派第三方机构突击抽检,结果直报省长办公会。”
他回头看了赵天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