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沉秀眉微蹙,眉心聚起一个小小的痕迹,
“那是何物?可是某种高阶的阵法?”
她的语气中,好奇已经压过了矜持。
林祭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透,
仿佛是深山寒潭中映着一轮明月,里面盛着满满的茫然与求知欲。
他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耐性,
“电,就是这个时代最基础的一种能源。”
他斟酌着措辞,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
“这屋子里亮着的灯,以及这外面世界的一切运转,都需要它。”
“没有电,那些‘法器’便都是死物。”
姜月沉越发迷茫了。
能源?运转?死物?
她下意识地蹙紧了眉,聪颖与作为千年古人的无知在此刻交织,
让她露出了一种极不习惯的困惑表情。
林祭年看着她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忍住了。
“你跟我来。”
他站起身,拿起手机,向房间方向走去。
姜月沉坐在石凳上犹豫了一瞬,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像个随叫随到的侍女一样听从这个小道士的安排。
但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好奇心,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她的脊背让她站了起来。
她提了一下长长的裙摆,踩着细碎的步伐,好奇地跟在了林祭年身后。
裙裾拖过青石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两人穿过庭院,来到了林祭年平时居住的那间朴素的卧室门前。
由于天色已晚,屋内一片漆黑。
窗棂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屋内家具的轮廓。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木头特有的陈旧气息,让人莫名心安。
林祭年走进去,熟门熟路地伸手,在墙壁上的一个白色塑料方块上,
“啪。”
按了一下。
开关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分明。
刹那间,挂在屋子正中央的那盏白炽灯亮起!
刺目而纯粹的白色光芒倾泻而下,将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咦——!”
姜月沉下意识地发出一声震惊的轻呼。
她仰起头去,头顶那个散发着刺目光芒的玻璃球,就这样毫无保留地闯入了她的视野。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白炽灯泡,玻璃外壳微微泛黄,
但姜月沉看呆了,
她盯着那盏灯,眼中满是惊奇,
“……真是神奇。”
良久,她才喃喃吐出四个字。
“这等光亮……简直比我父皇寝宫里那颗最大的南海夜明珠,还要亮上几倍!”
“而且——”
她转过身看着林祭年,语气中难掩惊诧,
“光芒如此稳定,竟然感受不到丝毫的灵力波动!”
“亦无火焰之温度!无脂蜡之气味!这光……是从何处来的?”
对于修行者来说,照明并非难事。
一个小小的灵光术便能驱散黑暗,若修为再深些,灵气外放,自身便可莹莹生辉。
但那是借天地灵气而行的小术,而眼前这盏灯,不需要灵气和阵法,
不需要修行者的任何修为支撑,却能发出比夜明珠更稳定、更持久的光。
这在姜月沉的认知中,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但正因为无法理解,才更令人着迷。
林祭年看着她那副模样,仰着脸,眼中映着灯泡的白光,
他一边将充电器插头对准墙壁上的插座稳稳插入,一边语气平淡地说道:
“当然,比这夜明珠神奇千百倍的东西,在这世上还多着呢。”
手机充电线的小灯亮起一抹红色,表明正在充电中,林祭年将手机搁在旁边的旧木桌上,
他这番话倒也不全是忽悠。
对于一个千年前的修行者来说,她有强大的力量不假,
但现代科技的发展轨迹,本就走了一条与修行完全不同的路。
那些不需要灵气,只需一按开关便能实现的便利,
对于一个习惯了以灵气解释万物的人而言,总会有感到新鲜的时刻。
而在林祭年心里,其实也有着一丝说不清的无奈。
在青云观里,他其实也很少用这电灯,
听师父说,以前青云观地处偏远,根本没有通电。
一到夜晚,整座山便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只有道观里几盏昏黄的油灯,
而到了林祭年小时候,山下的村子早拉了电线,又把电通到了道观里。
但那时候道观穷得叮当响,师父觉得这电费太贵,用不起。
灯装好了,他也舍不得开,依然坚持使用那几盏祖传的破油灯。
直到后来,随着时代发展、科技进步,市面上出现了更加稳定和便宜的电和灯。
有一回山下村子里的王大婶上山来烧个香,
看见道观里还点着那种冒黑烟的破油灯,当场就嚷嚷开了,
“哎哟林道士,你这灯比我们村三十年前都不如!现在谁还点这个?又熏又费油!”
“一个灯泡几块钱,一个月电费才几十块,你那油灯一个月烧的油钱够你用多久的电了?”
师父当时将信将疑,专门下山去了一趟镇上,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两只LED灯泡。
从那以后,道观里才算是真正迎来了“光明”。
不过,林祭年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那种在昏暗油灯下静心的氛围。
那盏油灯的光焰虽弱,却像是这道观的一部分,
在那种微光中,反而更容易沉下心来,
直到现在,他在静室里打坐修炼时,依然习惯点着那盏微弱的油灯。
“这……这世间,发展的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姜月沉低头的呢喃,将林祭年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她站在灯下,一手无意识地抚着桌沿,看向窗外的夜色。
“电……”
她将这个字在唇齿间反复咀嚼,
“无需修为,便可驱使万物……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
她喃喃自语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那颗想要去探索、去了解这个崭新世界的好奇心,如同被点燃的野火一样,在胸腔中燃烧得越发猛烈了。
林祭年给手机充上电后,便不再管她。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毛巾和换洗衣物,径直走出了房间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