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宫里,她那股想要把他连骨带魂一起压成灰的威压,是真实的。
那种压迫感,林祭年现在还记得,
但要说很害怕,甚至因此而睡不着,也说不上。
当时在那个绝境里,被恶鬼包围,御魂大阵随时破碎,大凶之物即将苏醒,
林祭年能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就是施展“拘押鬼王”、强行签下血契。
那不是冲动,那是他在短时间内做出的唯一可行的判断。
事已至此,血契已成,两人的性命暂时绑在了一条线上,谁也不能随便动对方。
在姜月沉能解除契约、恢复足够实力之前,两人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
林祭年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最后在心里把这件事简单地归了个结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
他本来就不是个喜欢内耗的人,那颗在修行中打磨出来的道心,
很快便将这些纷乱的念头一一抹平,仿佛是平静的水面重新回归了无波无澜的状态。
反正眼下,他能做的都做了,不能改变的也改变不了。
林祭年合上了双眼,呼吸渐渐平稳,绵长,深沉。
……
初春的清晨,山风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散去的寒意,
从松林间穿过,将青云观院子里的空气吹得格外清冽。
天光才刚刚亮起来,东边山头的云层还没散尽,
几只早起的山鸟已经迫不及待地在观外那排挺拔的松树上叫开了,叽叽喳喳,声音清脆,将黎明前最后一点静谧打破得干干净净。
林祭年已经起了,他进厨房生火熬粥,灶火燃起来,白雾从锅沿缓缓升腾,带着一股朴素的米香,将这间小厨房烘得温暖起来。
等粥熬到了合适的稠度,他又切了几样小菜摆在碟子里,端着出来,走到庭院中那张石桌旁坐下。
阳光在这时候刚好越过山头,斜斜地铺进院子里,将青砖地面照得暖黄一片,
林祭年端起粥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吱呀——”
就在这时,静室的木门从里面被推开了,发出一声木质摩擦声,在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祭年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拿着粥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走出来的姜月沉与昨晚不同,她已经摘下了那顶繁复沉重的鎏金凤冠。
那顶凤冠不知被她放在了静室的何处,
此刻她的发间只剩下一根简单的白色丝带,
将那一头浓密的乌发低低地束在脑后,发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直垂到盈盈一握的腰间。
没有了那些冰冷耀眼的首饰点缀,她身上那股高高在上,凌厉压迫感顿时少了几分。
更多的是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般动人心魄的纯粹美感。
那绝美的容颜在晨光的映照下,透着一种让人不敢亵渎的圣洁。
姜月沉走到石桌旁,没有理会林祭年的目光,自顾自在对面坐下。
她看着林祭年慢条斯理地喝着那碗寡淡无味的白粥,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扬起了雪白的下巴,用那种无比自然的命令口吻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