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朝中,基本上没了政治势力,就算还有人站队,那也是无关痛痒的大猫小猫三两只了。”
“可饶是如此,依旧不能认定裕王成功获得了储位。”
“只要皇帝没发话,那任何事情都不能落实。”
“在王世贞写的《嘉靖以来首辅传》中,有这样一段记载……”
“【一日,上忽下谕,自谓郊庙弗躬,早朝久废,且病弱弗任,卦数向周,宜卷身奉玄,传继不可缓,不然恐或后丑耳,且令与在直诸臣密计以对。】”
“【阶皇恐对谓:此岂可与诸臣计?夫所谓后丑者,必有非常悖逆之人,而又有大奸恶左右之,以有此叵测。今何足疑也?】”
“【上又谓:得无以久待为恨乎?】”
“【阶又力辩,而上犹以成祖之注意在孙而弗及子为问,且云:贤孝难必,吾言不甚妄。】”
“【阶又言:成祖之在位久,仁宗之在位促,皆天命也。继承之际,史册甚明。上道德隆备,天命所归,而今之太子(应为裕王)贤孝,又中外所共闻,万万无可疑者。】”
“【居月余,景王自德安奏书,以上不豫,请躬诣玄岳祈禳以尝。】”
“【上下阶拟,阶知为中涓泄之,方谋所以沮止,而王亦病,复奏书请医,阶因拟遣医调治,而令王且静摄,毋轻动。】”
“【俄而王薨,于是裕王乃复安。】”
“说是,有一天,朱厚熜忽然下旨,说自己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郊庙祭祀了,早朝也荒废了很多年,生病导致身体羸弱,卦象也显示自己接近一个周期。”
“也是时候退身修养、专心奉道了。”
“但,如今储位空悬,若没有选好继承人,恐怕以后会出现‘丑恶之事’,并让徐阶等几位大臣秘密商议之后回话。”
“看到了吧,哪怕这个时候,朱厚熜都还不认为朱载坖是他的继承人。”
“说白了,对朱载坖很不满,哪怕只剩下一个儿子在身边了,他还是觉得这朱载坖不堪大用。”
“有个理论,大家可能听过,就是,当你对某件事犹豫不决,决定投硬币决定最终答案的时候,当你正式抛出硬币时,你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这句话放到这里也是一样的。”
“都这种时候了,景王已经就藩了,他的身边就只剩下裕王了,就连景王的同党,严嵩这些,也都倒台了,朱厚熜还在犹豫。”
“这也能说明,朱厚熜心里,其实始终是想着让景王继位的。”
“至于裕王?”
“只能说呵呵了……”
“而后面……”
“手谕下到内阁。”
“徐阶他们一看,当即就懂了,说白了,大家都是老狐狸,朱厚熜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都懂。”
“徐阶他们的回答就很有艺术成分了。”
“朱厚熜说,如果不立储,恐有‘后丑’,言下之意就是,景王与裕王兄弟相残。”
“甚至,朱厚熜都不觉得裕王能够敌得过景王。”
“别看严嵩死了,可死的也只是严嵩严世蕃,严党可还没倒台呢。”
“而所谓严党,不就是景王党么?”
“然后徐阶就表示: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应为朝中没有大奸大恶之人,陛下勿要怀疑则个。”
“然后朱厚熜又说:你是不是因为我迟迟不立太子,而对我有所怨恨?”
“啧啧,老道就喜欢吓唬朝臣,动不动就给个陷阱题。”
“徐阶极力辩驳。”
“但朱厚熜又拿当年朱棣的事情来举例,说:当年成祖,在意的其实是皇太孙,而不是仁宗,本质上来说,一个人是否贤明,与他是否孝顺根本没有关系!”
“这句话,直接就堵死了徐阶他们的话头。”
“说真的,朱载坖确实没有什么值得说到的地方,榆木脑袋,能力不行。”
“徐阶他们能吹的点,就只能拿孝顺说事了。”
“结果现在,朱厚熜直接杀死比赛,说什么,是否贤明,与孝顺无缘。”
“你就算再孝顺,就算立你为储君,将来当了皇帝又有什么用?皇帝那是要为天下人负责的。”
“还说起了朱高炽与朱瞻基。”
“他认为,朱棣之所以把皇位传给朱高炽,就是因为朱瞻基这个皇孙有能力。”
“但凡你朱高炽没有这个好儿子,那皇位可能就与你朱高炽没关系了。”
“朱厚熜还表示,这并非他胡说八道,而是有依据的。”
“嗯,咱们之前也说过朱高炽那所谓的仁宗仁政,全都是扯淡……”
“真正看看明仁宗实录的,都能看得出来朱高炽在治国方面不行,就算当了二十多年太子又如何?反正他当皇帝的时候,就是不行。”
“也别说他万一多活多长时间,就会加强皇权之类的屁话……”
“没活到那么长时间就是没活到,假设性议题可以当做话题讨论,却不能当成事实。”
“朱厚熜直接了当的表示,朱棣传位给朱高炽,是因为朱瞻基。”
“想要他传位给朱载坖也可以,那你好歹有个像宣宗那样的儿子吧?你没有那说个屁?”
“对此,徐阶他们也只能装傻充愣,只是表示,这些,都是天命,而如今太子贤德孝顺,嗯,这里的太子,应该是王世贞写时习惯问题,实际上裕王还没有被立为太子。”
“总而言之,裕王贤德孝顺,朝野内外众所周知,希望皇帝不要怀疑。”
“对此,朱厚熜只是不置可否,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而这件事,被一个太监透露给了景王。”
“过了一个来月的样子,景王忽然上疏,表示,父皇身体不适,他希望亲自去武当山祈福消灾!”
“朱厚熜乐了,把奏疏丢给徐阶,并让徐阶批复。”
“徐阶很为难,就在他想着如何阻止景王的时候,忽然就听到消息说景王自己也生病了。”
“这下,徐阶就赶紧说,御医已经在来的路上,你就安心养病吧,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
“景王就死了!”
“笑死……御医来了,你还能活?”
“就这么说吧,这个御医,除非是皇帝的心腹,或者是你的心腹,否则,这御医就算医术被吹的神乎其神,那在关键时刻,也会化身庸医。”
“朱祁镇大概率是这么死的。”
“朱见深就是这么死的。”
“朱祐樘也是这么死的。”
“朱厚照更是这么死的。”
“我只能说,景王还是太年轻了。”
“你但凡这时候跑到旁边去找一个叫万密斋的,或者去把李时珍喊过来,也不至于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