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
紫灵声音哽咽,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她起身,对着陆秋,推金山倒玉柱般,深深拜了下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紫灵代亡母,代妙音门上下惨死的弟子,谢长老报仇雪恨、揭露阴谋、救我门派于覆灭之大恩!此恩此德,紫灵没齿难忘!”
这一次的叩拜,比上次更加郑重,更加发自肺腑。
陆秋没有立刻让她起身,只是静静受了她这一拜。
待紫灵重新抬起头,眼中泪水涟涟,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时,他才缓缓开口:
“紫灵姑娘不必如此,陆某既受你之托,又收了报酬,自当尽力而为。如今乌丑已死,周门主大仇得报,极阴岛阴谋败露,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他语气平淡,将一场可能引发元婴老怪滔天怒火的复仇,轻描淡写地归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交易,既显得云淡风轻,也点明了双方的关系。
只是一场交易。
紫灵闻言,心中了然,同时也更加凛然。
这位陆长老,恩怨分明,行事有度,绝非那种施恩图报、挟恩自重的俗人。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反而更需谨慎守诺。
“是,紫灵明白。长老恩情,紫灵铭记于心,绝不敢或忘。”
紫灵擦去眼泪,重新坐回座位,神色恢复了平静,只是看向陆秋的目光,敬畏之色更浓。
陆秋看着她,话锋忽然一转,问道:“紫灵姑娘,乌丑截杀周门主,抢夺货物,所图之物,可是其中一截名为‘天雷竹’的灵物?”
紫灵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长老明鉴,家母那批货物中,确有一截偶然得来的‘天雷竹’,乃是炼制辟邪法宝的顶级灵材。只是那截天雷竹年代久远,灵气散失严重,近乎枯死,且不带根系,培育艰难。家母本欲将其出售,换取门中急需资源……没想到,竟因此招来祸端。”
说到此处,她眼中又闪过一丝恨意。
“那截天雷竹,如今可在你手中?”陆秋追问。
紫灵摇头,黯然道:“不在,那批货物连同天雷竹,应是被乌丑夺去了,如今乌丑身死,其遗物……”
她话未说完,却见陆秋手腕一翻,一个阴玉雕琢的盒子出现在掌心。
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截数寸长、拇指粗细、通体枯黄、布满裂纹的干枯竹枝。
正是他从乌丑储物袋中得到的那半截无根金雷竹。
“可是此物?”陆秋将玉盒推向紫灵。
紫灵凝目看去,片刻后,肯定地点头:“正是!此物特征与门中记载一般无二!没想到……竟在长老手中。”
她看着那截枯竹,眼神复杂,既有对母亲遗物的感伤,也有对乌丑的恨意,更有一丝疑惑。
陆长老取出此物,是何意?
陆秋合上盒盖,将玉盒收回,看着紫灵,缓缓说道:“此物乃是从乌丑遗物中所得。据陆某所知,妙音门当年得到的天雷竹,应是一分为二。一截便是此无根枯竹,另一截……应是带有些许根系,被你们悉心保存,可对?”
紫灵心中一震,没想到陆长老对此事如此了解。
她略一犹豫,还是点了点头:“长老所言不差,另一截带有些许残根的天雷竹,确实被门中以秘法封存,置于特制制木匣中,希望能延缓其生机消散,留待机缘,此事乃门中最高机密,外人绝不知晓。”
“那截带根的天雷竹,如今可在?”陆秋直接问道,语气虽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紫灵沉默了片刻。
她明白了陆秋的意思。
对方斩杀了乌丑,为母亲报了仇,揭露了阴谋,救了妙音门,如今……是来收取“报酬”了。
而对方看中的报酬,显然就是门中仅存的、那截可能蕴含一丝生机的带根天雷竹。
若是平时,此等关乎门派传承与未来希望的至宝,她绝不可能轻易交出。
但如今……妙音门遭此大难,风雨飘摇,母亲大仇虽报,但极阴岛尚在,叛徒未除,门派前途未卜。
眼前这位陆长老,实力深不可测,且对自己、对妙音门有再造之恩。
更为关键的是,自己曾以道心立誓,未来需无条件为对方做一件事。
对方如今只是索要一截希望渺茫的枯竹,于情于理,于誓言约定,自己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况且,以陆长老展现出的实力与神秘,那天雷竹在他手中,或许真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总比留在日渐衰微的妙音门中蒙尘要好。
心中念头百转,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紫灵再次起身,走到香案旁,在一个隐蔽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尺许长、通体由一种温润青灰色灵木雕琢、表面布满天然木纹、隐隐有灵气波动的狭长木匣。
木匣入手沉重,触之生温,正是以罕见的灵木制成的容器,有滋养灵物生机之效。
紫灵捧着木匣,回到陆秋面前,双手奉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然:“陆长老,此匣中所盛,便是门中保存的另一截,带有少许残根的天雷竹,今日,紫灵代妙音门,将其赠予长老,聊表谢意,万望长老不弃。”
她没有说“交换”,也没有说“报酬”,只说“赠予”,姿态放得极低,也给足了陆秋面子。
陆秋接过木匣,入手微沉。他打开一条缝隙,神识探入。
只见木匣内部,铺着一层柔软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蕴灵棉”,棉上静静躺着一截比之前那半截稍长、约有小臂长短、同样呈现枯黄之色、但在其靠近底部的断裂处,依稀可以看到几缕极其细微、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呈现淡金色的根须!
虽然同样生机微弱,但这一丝残根的存在,便意味着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匣内灵气盎然,显然这养魂木匣对延缓其生机消散,确有奇效。
“不错,正是此物。”陆秋合上木匣,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其收起。
如此一来,两截金雷竹皆已到手,虽然都近乎枯死,但一截有根,便有了培育的渺茫希望,价值远超那无根之竹。
用来与韩立交易,筹码足够了。
“紫灵姑娘,此物陆某收下了”陆秋看着紫灵开口道。
陆秋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厅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紫灵姑娘,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他日,陆某或许真有一事,需劳烦姑娘。”
紫灵娇躯微震,抬起头,看着陆秋挺拔的背影,绝美的脸上露出无比郑重的神色,声音清晰而坚定:
“长老放心!紫灵以道心立誓,绝不敢忘!他日长老但有所命,只要不违道心,不伤性命,紫灵必竭尽全力,为长老办成!”
陆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门外,如同融入空气。
紫灵独自站在空旷的正厅中,望着陆秋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母亲周媛的画像,眼神复杂难明。
有悲伤,有恨意,有解脱,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一丝因为与这位神秘强大的陆长老产生了更紧密联系,而隐约生出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奇异的安全感与期待。
“陆长老……”
她低声呢喃,玉手轻轻抚过冰冷的木匣曾经放置的位置。
妙音门的未来,她自身的道途,似乎因为今日的会面与那尚未履行的“约定”,而悄然偏离了原本绝望的轨迹。
……
离开妙音门所在的小院,陆秋并未直接返回六连居。
他在城中随意寻了处僻静角落,取出一枚特制的、与他留给韩立的那枚相匹配的传音符。
神识涌入,他在其中留下了一段简短的信息:
“韩师弟,愚兄偶得一物,观之与师弟所修功法似有渊源,或对师弟炼制本命法宝有所裨益。若有闲暇,可于三日后午时,至‘星月楼’天字三号厢一叙。陆秋。”
信息传出,传音符化作一道微光,朝着圣山方向,韩立洞府的大致区域飞去。
陆秋把玩着手中那个装有带根金雷竹的养魂木匣,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笑意。
“韩师弟,这次,你可要好好出点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