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手的空腔里,是钱。
然后是靠窗那面墙。工作人员用仪器扫了一遍,发现墙体内有异常密度。找来工具,凿开。
又是钱。
整个清点工作持续了将近一天。
最后的数字:现金一千一百二十三万,外加黄金摆件四件、翡翠手串若干、两枚高档腕表。
安欣站在门口,看着工作人员把东西一件一件装进证据袋,转头对侯亮平说了一句话:
“你在这儿待几个月,没白待。”
侯亮平把脚上沾的泥巴在门槛上蹭了蹭,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你一个小小金强,跟我侯亮平比道行?
金强接到记大过的处分,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一截。
金山县矿山安全整改大会,在县里最大的会议室召开。
各矿山企业负责人、相关部门负责人,一百多号人,稀稀拉拉坐满了。会场横幅还没扯直,一头比另一头低了五公分。
金强坐在主席台正中间,翻开稿子,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场。
这时候,会场后门开了。
进来四个人。
穿便装,步子很快,径直往主席台这边走。
金山县纪委书记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脸色当场变了。
安欣走到主席台前,从内兜里取出一张文件,放在金强面前的桌上。
“金强同志,省纪委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现在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会场里寂静了两秒。
然后开始乱。
金强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文件,抬起头,扫了一圈会场里一百多双眼睛。
他站起来。
主席台上的水杯被他手肘蹭了一下,滚落到地面上,砸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跟着安欣,往会场后门走去。
一百多双眼睛,都看着那个方向。
横幅那一头,还没扯直,在空调风里轻轻晃着。
金强进了留置室,不出两天,就开始配合了。
他原以为他们查的只是狼沟煤矿的事故责任,没想到对方手里的材料,比他自己记得还清楚。
时间、地点、金额,一笔一笔,说得一清二楚。
他否认了几条,安欣把对应的信息往桌上一摆,金强沉默了。
从金强这里打开了缺口,后续的事情就顺了。
威虎矿业以及其他几家矿山企业,向金山县主要领导行贿,不是个别行为,是系统性的安排。每逢年节,有人专门负责跑一遍,送到每个人手里。
一共查出二十三名县级干部违规收受矿企资金,涉及应急管理局、自然资源局、县财政局、交通局,几乎覆盖了金山县所有的主要职能部门。
二十三个人。
金山县的干部名单,差点被划空一半。
省纪委的工作人员私下传一句话,说这回金山县得了。
在调查金强的案子中,还有意外收获。
农业研究所的名义是推广新型农业种植技术的示范基地,资金来源是县里的专项财政拨款,加上省农业厅的配套资金,批了一共两千多万。
哪里有什么农业项目。
是一片小别墅,带泳池,网球场,会所餐厅。
建这栋楼,是为了接待李达康来金山县视察。
从工程立项到竣工,金强一手推进,财政局全程配合,农业厅的拨款到账之后,钱直接进了这个项目。农业研究所的牌子挂了一个月,之后就摘掉了,地方上没有人再提。
但账在,票据在,施工合同在,来访记录在。
李达康坐在省政府办公室里,一支接一支抽烟。
金强这小子,怎么这么没出息?
老子也得被他连累。
还是主动找沙瑞金说明情况的好。
赵德汉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响起。
“德汉同志,我是沙瑞金。”
“瑞金书记,你好。我是赵德汉。”
“中组部工作组明日要到汉东,工作组要跟你正式谈话,你要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