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也是制造问题的根源所在。
从接手这项工作的第一天起,任正浠就清楚,矿产和钢铁产业背后,必然牵扯着大大小小的既得利益团体。
哪怕他早有充足的心理准备,可一个多月的调研走下来,才发现这些利益团体的数量,还有彼此之间盘根错节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判。
黄家不过是浮在水面上最大的那块礁石,掀翻了黄家,也只是砸掉了最显眼的一个山头。
水面之下,还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利益团体,像密密麻麻的蚂蟥一样,死死叮在甘单市矿产钢铁产业的血管上,吸食着本该属于国家和地方的资源红利。
这些利益团体,有的是以区县主官为核心的地方利益集团,有的是以市直部门实权干部为纽带的监管利益同盟,有的是以家族企业为主体的行业垄断势力。
小到一个乡镇的矿点运输,大到一个区县的钢铁产能审批,每一个环节,都有对应的利益群体把持着,层层盘剥,环环分利。
甚至还有一些退休的老领导、老干部,通过子女、亲属在里面分一杯羹。
他们彼此之间互相勾连,互相掩护,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网。
之前黄家盘踞甘单市数十年,早已把这两大支柱产业,变成了自家的提款机。
现在黄家倒了,可这些依附在产业上的利益团体,非但没有随之消散,反而趁着行业整顿的空窗期,瓜分了黄家留下的市场空白,变得更加盘根错节。
而造成这些利益团体遍地生根、牢不可破的最核心原因,就是甘单市从上到下,干部任职的严重固化问题。
县区一级的党政主官,异地交流极少,很多人在一个地方一干就是十几年,甚至从乡镇基层干部一步步干到区县主官,始终没有离开过本地。
就像峰岭区的梁俊斌,在峰岭区经营了整整十四年,从乡镇镇长一路坐到区委书记的位置。
整个峰岭区从区直部门到乡镇党委政府,关键岗位上的人,几乎全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形成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一个区县的主官,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若是能坚守原则、一心为公,自然能带着地方稳步发展。
可更多的人,一旦在一个位置上坐稳了,心思就慢慢变了。
他们首先想的不是怎么推动地方发展,而是怎么巩固自己手里的权力,怎么把位置坐得更稳。
要巩固权力,就要把关键岗位都换上自己信得过的人,就要在干部提拔上搞任人唯亲,就要给跟着自己的人实实在在的好处。
而矿产和钢铁产业,就是来钱最快、最直接、最隐蔽的利益来源。
批一个采矿权,入一个干股,收一笔好处费,就能轻轻松松把国家的矿产资源,变成自己口袋里的真金白银。
那些被提拔起来的干部,拿着主官给的权力,享受着权力带来的既得利益与奢华享受,自然就会唯命是从,反过来又帮着主官维护这个利益体系。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