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挂断黄志坚打来的电话,听筒落在座机机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话里,黄志坚把晚上和柯华见面的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从饭局上的铺垫,到茶室里开出的条件,再到柯华干脆利落的拒绝,没有半点隐瞒。
黄志明靠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椅上,身子微微后仰,手指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来。
他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不安,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
柯华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傅成龙根本不想和黄家合作,甚至连让柯华虚与委蛇、周旋一二的余地都没留。
而更让他心里发颤的是,傅成龙可能不是不想合作,而是不敢合作。
黄志明在甘单市经营了三十多年,对市里的权力格局,对官场里的人心向背,看得非常清楚。
胡文峰当了市委书记,和傅成龙这个市长之间,本就有着天然的制衡关系,胡文峰在市委的话语权越大,傅成龙这个市长的施展空间就越小。
如果能得到自己的支持,傅成龙在市委常委会上,就能多一份重要的助力,在和胡文峰的博弈中,也能拿到更多的筹码,这对傅成龙而言,本该是求之不得的事。
可现在,傅成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连一丝试探的余地都没有。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傅成龙知道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内情,他怕了,不敢和黄家扯上任何关系,生怕引火烧身。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黄志明的脑海里炸开,像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连呼吸都跟着滞涩了几分。
难道,想要动黄家的,从来都不只是胡文峰一个人?
胡文峰不过是个执行者,真正要对黄家下手的,是冀北省委?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想起父亲黄正邦在世的时候,冀北省委的主要领导,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给几分面子。
黄家在冀北省,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让着,哪怕是一些不合规矩的事,省里也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父亲走了还不到一年,一切都变了。
胡文峰在甘单市步步紧逼,任正浠在安武市刀刀见血,把黄家经营了几十年的根基,拆得七零八落。
现在连傅成龙都对黄家避之不及,生怕被连累半分。
黄志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沧桑与悲凉,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喃喃自语道:“真是人走茶凉啊。”
一声叹息落下,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台灯的光,映着他苍老而颓然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