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坚心里冷笑一声,暗道柯华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先把话递过来了。
面上,他却依旧带着谦和的笑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拿起茶壶,给柯华的空杯里续上了热茶,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柯市长,咱们认识也有四个多月了,同在安武市的班子里共事,平日里大多是在常委会上见面,各自忙着一摊子工作,难得有这样私下里坐下来,说几句心里话的机会。”
“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要是有说得不妥当的地方,还请柯市长别往心里去。”
柯华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从容:“黄副书记客气了。关起门来,就是咱们两个人的私人闲聊,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不用有什么顾忌。”
这话听着是敞亮,实则也悄悄划清了界限,只是私人闲聊,不是工作场合,说的话也算不得数,处处透着小心谨慎。
黄志坚心里对柯华又多了几分轻视,只觉得这人太过虚伪,明明心里对局势看得一清二楚,嘴上却还要装得滴水不漏,官场这套虚与委蛇的把戏,玩得倒是熟练。
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他面上却丝毫没露,依旧是那副诚恳的模样,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柯市长,咱们安武市这几个月,实在是不太平。先是百年不遇的特大雪灾,紧接着又是洛北大桥坍塌事故,班子里的事,也是一波接着一波,没个消停。”
黄志坚的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在安武市干了一辈子,从基层公社干事一步步走到今天,对这片土地,对这里的老百姓,是真的有感情。”
“咱们这些人坐在这里,心里想的,无非就是把安武市的发展搞上去,让老百姓能过上安稳好日子。”
“可现在,有些事,未免有些太过了。”黄志坚话锋一转,脸色凝重。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话里有话地继续说道:“咱们党政班子,历来是市委统揽全局,市政府主抓落实,分工不同,目标却是一致的。可现在,有些工作的推进,未免有些一言堂的意思。”
他看着柯华,一字一句地说道:“很多事,常委会上匆匆定了调子,市政府这边连提前知晓、充分酝酿的机会都少,更别说结合实际统筹推进了。”
“长此以往,政府这边的工作,难免束手束脚,很多该干的事、该为老百姓办的实事,都没法放开手脚去干。柯市长您是市政府的一把手,这其中的难处,想必比我体会得更深。”
这番话说得隐晦,半句没提任正浠的名字,却字字都在挑拨任正浠与柯华的关系,暗示任正浠太过强势,独断专行,让柯华这个市长没了话语权,处处受制,他黄志坚是在替柯华抱不平。
柯华听着他的话,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变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平和:“黄副书记这话,就有些不妥当了。”
“市政府的工作,从来都是在市委的统一领导下开展的。市委定方向、做决策,市政府抓执行、促落实,这是咱们党的组织原则,也是一贯的工作规矩,从来没有变过。”
柯华的语气依旧温和,态度却非常坚定:“安武市眼下的各项工作,不管是灾后重建,还是春耕生产,亦或是全年的经济发展目标,市委的各项部署,市政府这边都在不折不扣地落实推进,不存在什么束手束脚的情况,黄副书记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