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选矿厂原本经营得好好的,就因为不肯把矿石低价卖给华矿公司,短短三个月里,厂子被人砸了三次,拉矿石的货车在路上被拦了五次,多名司机被打成了重伤。
报了警,派出所却只以民事纠纷调解了事,最后他实在撑不下去,只能把选矿厂低价转让给了华矿公司的关联企业,才算保住了一家人的平安。
在淑村镇,镇里的干部向他汇报非法盗采治理工作,说得头头是道,可当他让镇干部带路,去看看被关停的非法矿点时,却发现那些所谓的关停矿点,只是在洞口砌了一堵薄薄的墙,墙后面依旧在日夜不停的开采。
而这些矿点的实际控制人,全都是黄志坚的儿子黄嘉明。
镇国土所和矿管站的工作人员,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还帮忙放哨,应付上级的检查。
在大同镇,他遇到了一群上访的矿工,这些矿工都是华矿公司旗下矿井的工人,被拖欠了整整八个月的工资。
家里孩子上学、老人看病都成了问题,多次找矿上讨要说法,不仅没拿到工资,反而被矿上的护矿队打伤了好几个人。
他们去镇政府上访,镇领导推三阻四,去市里的信访局,材料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镇里,石沉大海。要不是这次正好遇到任正浠下乡调研,他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在乡镇财税所里,翻看乡镇企业的纳税台账,看着华矿公司年营收几千万,纳税却只有寥寥几十万,背后的猫腻一目了然。
这些从基层摸上来的情况,比办公室里的汇报材料要触目惊心得多。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任正浠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他们靠着父辈的余荫,靠着兄弟二人在官场的权力,垄断了安武市近三分之一的铁矿资源。
更让任正浠心头沉重的是,黄家的势力,早已渗透到了安武市的基层毛细血管里。
黄家在安武市经营了几十年,早已不是单纯的官商勾结,而是形成了一个从官场到商场,从市直部门到乡镇基层,甚至延伸到社会闲散人员的完整利益链条。
靠着盗采国家资源、偷税漏税、暴力打压竞争对手,积累了巨额的财富,又用这些财富,收买了大大小小的干部,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保护网,在安武市这片土地上,几乎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
不少乡镇的站所负责人,甚至个别乡镇的副职,都和黄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么是拿了黄家的好处,要么是靠着黄家的关系上的位,早已成了黄家在基层的代言人。
他们靠着官商勾结的利益网络,把触手伸到了交通运输、商品流通、水利工程、土地开发等方方面面,几乎垄断了安武市所有能赚钱的行业。
而这半个月里,洛北大桥坍塌事故的调查工作,也果然如任正浠所料,遭遇了来自黄家明里暗里的层层阻挠,几乎陷入了寸步难行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