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门半敞着,走廊上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卷起窗帘的一角,又轻轻放下。
识之律者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灰色的马尾垂在肩头,表情复杂得像在看一场她既不想看又挪不开眼的闹剧。她的眉毛微微跳动着,嘴角时不时抽搐一下,嘴唇抿了又抿,似乎在努力忍着什么——可能是笑,可能是吐槽,也可能是想冲上去把两个人分开的冲动。
她的目光落在林墨羽的床上。
那张床现在不像一张床了。
像一个战场。
一个粉色的、翠绿色的、被子枕头搅在一起的、羽毛还在空中缓慢飘落的战场。
“走——开——啊——!!”
梅比乌斯的声音从被子都在咬牙切齿的抗拒。她的翠绿色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片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海藻,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不知道是被汗水打湿的还是被爱莉希雅的头发蹭的。
她伸出手,用力推着爱莉希雅的脸。
手掌抵在爱莉希雅的额头,手指张开,用力到指节泛白,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她的力气不算小——作为英桀,即使现在是少女体型,她的身体素质也远超普通人。但问题是,爱莉希雅不是普通人。爱莉希雅是那种——你以为你在推她,她岿然不动;你以为你推开了,她下一秒就贴回来了;你以为你终于把她甩掉了,回头一看,她已经在你的被子里了。
“不要嘛——”
爱莉希雅的声音甜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麻的、撒娇般的、软糯的尾音。她的脸颊被梅比乌斯的手掌推得微微变形,嘴巴嘟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起来不但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反而像是在享受什么有趣的互动游戏。
她的手臂环在梅比乌斯腰间,整个人像一条八爪鱼一样缠在她身上。粉色的长发散落在两人之间,和梅比乌斯的翠绿色头发搅在一起,像两种不同颜色的颜料在调色盘上被粗暴地混合,分不清哪里是粉色、哪里是绿色。
“梅比乌斯——你都好久好久没出来了——”
爱莉希雅的声音带着一种“我真的很想你”的真挚,和一种“你不让我贴我就是不起来”的无赖。
“让我抱抱嘛——就一下——”
“你刚才已经说了三次‘就一下’了!”
梅比乌斯的声音带着一种“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的控诉,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试图把爱莉希雅的脸从自己的颈窝里推出去。
爱莉希雅的脸被推开了大约两厘米。
然后她又贴回去了。
“这次是真的就一下——”
“你——!!”
梅比乌斯的身体猛地一僵。
因为爱莉希雅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的腰间滑到了她的后背,手指在她的肩胛骨之间轻轻画着圈。
那种触感——
怎么说呢。
不是痒。不是疼。不是任何一种可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感觉。
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不知道怎么抗拒的……感觉。
梅比乌斯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金色的蛇瞳微微眯起,目光落在爱莉希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她的表情混合了愤怒、无奈、和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微妙的……享受。
不。
她没有享受。
她只是在——在被动的、不得已的、被迫的情况下,承受着这种令人发指的、毫无边界感的、来自那个粉色肥婆的侵犯。
对。
就是这样。
“你看你看,”爱莉希雅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梅比乌斯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有!你看你耳朵——耳朵尖都红了——”
“那是——那是被你的头发蹭的!”
“头发蹭不会红成这样~”
“会!”
“不会~”
“会!!”
梅比乌斯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金色的蛇瞳中金光一闪,整个人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一样从床上弹起来——
但爱莉希雅的手臂还缠在她腰间。
她弹起来的高度只有大约十厘米,然后又落回去了。
落在爱莉希雅怀里。
“哎呀——”爱莉希雅发出一声满足的、软绵绵的叹息,把脸埋进梅比乌斯的颈窝,蹭了蹭,“梅比乌斯你真软。”
梅比乌斯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愤怒的僵。
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什么东西抽走的、想动却动不了的僵。金色的蛇瞳微微睁大,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手还抵在爱莉希雅的脸上,但力道已经比刚才小了不知道多少倍,与其说是在推,不如说是在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