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伏羲的弟子的吼出了两个字。
李靖早已蓄势待发。他将兵武之道运转到极致,残存的五十道战魂齐齐咆哮,混沌无极塔九大神通归一并拢于戟刃一线,全部力量凝于一戟。这一戟刺出时,他的戟刃上同时燃起了薪火、战魂之力和残存的法力,三种力量在戟尖上融成一团赤金色的光球,刺向东皇太一的残魂本体。
然后李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不是来自天道。不是来自师门。不是来自法宝。那种共鸣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像埋藏在土壤深处的种子忽然感应到了春天的地温——沉甸甸的、温热的、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脉动。陈塘关方向传来了一种隐约的暖意,那是万家灯火在同一个时刻同时跳动了一下。界牌关废墟上,那些三个月前战死的将士墓碑前,有人放上去的野花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摆。淇水南岸被东皇钟震成血雾的三千前哨尸骨未寒,河滩上的泥土微微震动,仿佛无数个无名的亡灵同时抬起了头。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力量。是人族五千年的薪火,是封神之劫中所有战死者的执念,是陈塘关万家灯火的祈愿,是朝歌城中被奴役了数十年的人族百姓从未熄灭的希望,是每一个死在妖族手中的人族将士在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口气。这些力量一直分散在天地之间,像洒在野地里的碎铁屑,微弱、零散、毫不起眼。但此刻,李靖的兵武之道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将这些散落的力量全部吸了过来,汇聚在他的戟刃之上。
太乙金仙与永恒大罗之间的天堑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封神之劫,天地气运重新洗牌。而他李靖,以兵武之道护佑人族,斩妖神、抗东皇,功德之大已得天地共鸣。大地之下,一股磅礴的气运如地龙翻身般涌来,顺着他的双足灌入体内——那是山川河岳对守护者的回赠。苍穹之上,一道粗壮的天地气运如瀑布垂下,灌入他的天灵盖——那是天道对兵武之道的认可。人间,薪火鼎中的火焰冲上云霄,亿万黎民的愿力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他的四肢百骸——那是人族对自己守护者的信念。
天道有感,人道有应,帝道有援。三股力量交融在一起,将李靖推过了那道无数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门槛。他在突破金仙圆满时凝结了兵武之道的道果雏形,在突破太乙金仙时将其凝成完整的道则。现在,这枚道果在天地气运的浇灌下彻底成熟。他的法力在蜕变——不再是单纯的仙道法力,不再是金仙的锐利锋芒,不再是太乙的法则共鸣,而是融合了兵武之道战意与天地气运的兵武道力。永恒大罗!以兵武之道踏入的永恒大罗!
混沌无极塔一声嗡鸣,塔身上所有裂纹自动修复,修复后的塔壁上浮现出新的浮雕——陈塘关的城郭、界牌关的残垣、万仙阵的废墟、淇水南岸的血战、朝歌城下的合围。他一生经历过的所有战场,都刻在了塔身上,成为永恒的铭文。残存的五十道战魂同时膨胀,不再稀薄黯淡,而是凝实如真人,数量也从五十道蔓延到了五百道、一千道,每一道战魂都散发着独属于永恒大罗的气息。
战戟刺入东皇残魂。这一戟的威力远超之前任何一击——这是融合了永恒大罗之力、兵武之道战魂、天地气运加持的全力一击。混沌无极塔紧随其后,从天而降,将残魂罩入塔中,九大神通在塔内同时运转,清光如磨盘般碾过残魂的每一寸。
东皇太一的残魂在戟锋下挣扎,在塔中翻滚,发出震天的咆哮:“李靖!你竟能踏入永恒大罗?!”他的声音里已经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混沌色的残魂在清光中明灭不定,像是狂风中的残烛,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大量碎片的剥落,“不——本皇乃混沌孕育的妖皇,历万劫而不灭!数个纪元都没能磨灭本皇,你一个修了不到千年的人族,凭什么杀本皇?!今日是本皇败了,但终有一日,本皇会从诸天万界归来!到那时候,本皇会找到你的转世,找到你的后代,找到所有记得你名字的人,一个一个——”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李靖的战戟在他的残魂正中央搅了一圈。残魂炸裂成无数碎片,大部分碎片在混沌无极塔的清光中被磨灭成虚无,但仍有一小部分穿透了封印,遁入虚空裂缝,消失不见。李靖收回战戟,望着碎片消失的方向,目光平静得像是看一只逃走的蚊虫。
“上一个这么威胁我的妖神,叫计蒙。他已经死了。再上一个叫飞廉。再上一个叫鬼车。”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波澜,“我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不管逃到哪个世界——你再来,我再杀。”
东皇残魂彻底消散在虚空中。帝辛的肉身在失去妖皇意志支撑后开始飞速衰老腐朽。帝辛的真实面容早已被妖力侵蚀得千疮百孔——皮肤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头发稀疏,像是一具已经风化了数百年的干尸。这具躯壳在东皇太一夺舍前只有人仙四境的修为,能在万年的妖力侵蚀下撑到今天,全靠帝辛那股不肯认输的倔强劲儿。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恢复了清醒,低头看着自己枯槁的双手,看着鹿台下满目疮痍的朝歌——那座他亲手建造的帝都,如今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无数人族的尸体层层叠叠堆在废墟之中,那些人是为他而死的,也是被他害死的。
姜王后。比干。商容。闻仲。这些名字忽然涌上帝辛心头,他以为这几千年来早已麻木了,但当这些名字重新浮现时,他发现自己居然还记得每一个人的脸。姜王后死前的眼神不是怨恨,是失望——那种失望比任何怨恨都更加锥心。比干捧着七窍玲珑心走出朝堂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悲哀。商容撞死在九龙柱上,撞死前说了一句“老臣先行一步”,语气平静得像去赴一场酒宴。闻仲在绝龙岭上回马一枪,枪尖对准的不是云中子的脖颈,是朝歌的方向——那一枪里带着疑问。那是闻仲临死前唯一放不下的事:大王,您到底怎么了?
“寡人……”帝辛的声音枯涩如砂石摩擦,血泪从深陷的眼窝中滑落,顺着干枯的面颊往下淌,“愧对人族……寡人,愧对人族。”
他的肉身化作飞灰,从脚尖开始崩解,灰烬一层一层往上蔓延,飘散在朝歌上空的晨风中。最后消散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疲惫的眼睛在灰烬中仍然睁着,望着鹿台下的废墟,望着东方隐约可见的曙光。
李靖沉默片刻,收回战戟,将戟刃拄在地上,对着帝辛消散的方向抱拳一礼。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铁锤敲在砧板上:“大王。我见过闻仲太师。他在绝龙岭上战死前,最后一枪不是刺向云中子。他一直在等朝歌的援军,至死不信你会放弃他。张桂芳也是。魔家四将也是。你是他们的王。他们信你信到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把话说完:“最后这一击,你帮人族逼出了东皇残魂。你的过,记在史书上。你的功,会随这一戟传遍天下。愿您与闻仲太师、张桂芳将军、魔家四将与所有大商忠烈——团聚。”
灰烬飘散的方向,帝辛那只没有完全消散的枯手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告别的姿势,然后彻底消散在风中。与此同时,朝歌城上空最后一缕妖云被晨光撕裂。东方天际线尽头,一道赤金色的曙光从陈塘关的方向升起,与薪火鼎中的火焰遥遥相对。那不是普通的曙光,那是天地气运重新洗牌后第一道属于人族的朝霞。
李靖转过身去,望向朝歌城下。残余的妖兵正在四散奔逃,百家弟子和四海水族正在追击残敌。广成子和赤精子站在废墟边缘,太乙真人的元神在薪火中微微跳动,药师和弥勒的残魂正被琉璃光裹着缓缓飞入封神榜。活着的人在收殓尸体,死了的人在封神榜中等待重生。
他拔出插在废墟中的战戟,戟刃上的赤金战意缓缓收敛。前方还有无数的事要做——收殓、重建、封神、建天庭。但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他将战戟扛在肩上,朝着朝歌城外那顶帅帐走去。帅帐门口站着一个人,满头白发已全部断裂,道袍被血浸透,拄着打神鞭撑着身体,七窍的血痕还未干涸。姜子牙看着他走过来,白发苍苍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笑意。
“回来了?这一仗,杀了几个?”
“东皇残魂不算杀透,逃了一缕。剩下的,全都留下了。”李靖走到姜子牙面前,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姜丞相。这天地间,该轮到我们人族自己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