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太一捂住眉心退回鹿台的那一刻,整个人族联军都看到了。
不是看到了伤口——那半寸剑痕在东皇太一脸上并不显眼,比之前那道天生的裂痕还小。但他们看到了东皇太一的脚步。他从淇水南岸撤回鹿台时,踩碎了三块台阶。三块。对于一个永恒大罗巅峰的强者来说,这比任何伤口都致命。他的力量已经开始外溢了,控制不住。
姜子牙在牧野祭坛上睁开双眼。他的头发已经白得像雪,白发在晨风中根根断裂,但那双眼里却燃着三个月来最亮的光。他看到了那个踉跄,看到了那三块碎掉的台阶,看到了东皇太一捂在眉心上的那只手——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受伤了。”姜子牙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昊天那一剑,把他从‘无敌’打成了‘可杀’。现在不攻,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打神鞭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将打神鞭倒转,以鞭柄对准自己的胸口,狠狠一撞。心脉之血如箭般射出,洒在封神大阵的阵眼之上。那血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那是姜子牙的本命精血,是他身为封神之人、执掌打神鞭数十年来积攒的天地气运所凝。这一口血喷出去,他的寿命便烧掉了三千年。
“姜丞相!”身边护法的阐教弟子想要上前扶他,被他一掌推开。
“别碰我。”姜子牙的手在颤抖,但他的声音稳得像一块铁,“封神大阵的阵眼需要血祭。谁的命不是命?今日我姜子牙以血祭阵,换朝歌城破,换妖神尽灭,换人族不绝——值。”
打神鞭感应到主人的决绝,鞭身发出从未有过的金芒。封神大阵的金光猛然暴涨十倍,笼罩朝歌方圆千里的金色光幕变得几乎凝成实质。妖气在这金光中被疯狂消融,妖兵们惨叫着后退,退得慢的直接在金芒中化作飞灰。
然后,天降法旨。
五道清光穿透封神大阵的金幕、穿透朝歌上空的妖云、穿透鹿台顶上的东皇钟余威,笔直地落在牧野祭坛之上。太清老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接引道人、准提道人——五位混元强者虽被鸿钧道祖禁足,不得在洪荒五域出手,但他们仍然能降下法旨。五道法旨同时展开,每道法旨上只有一个字,五个字在祭坛上空旋转,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一位混元强者全部的造化之力。
“战。”
太清老子写下的那个字,笔画间流动着玄黄之气,仿佛天地万物都在这一笔中生生不息。
“破。”
元始天尊写下的字如盘古开天的第一斧,锋芒毕露,一往无前。
“绝。”
通天教主写下的字剑意冲霄,诛仙四剑虽已残破,但剑意长存。
“渡。”
接引道人写下的字金光万丈,九品莲台虚影在字后若隐若现。
“灭。”
准提道人写下的字最轻,却蕴含着七宝妙树刷落万法的寂灭之力。
五个字同时炸开,化作五道洪流涌入封神大阵。大阵的威力再次暴涨——这一次不是压制妖气,而是直接将朝歌城内的妖气从根上斩断。鹿台上空,东皇太一用来滋养妖兵的妖云彻底消散,露出了三个月来第一片完整的蓝天。那些靠妖气维持肉身的妖神同时发出一声闷哼,所有妖神体内的法力流转都在这一刻凝滞了至少三成。
“就是现在。”姜子牙用打神鞭撑着身体站起来,满头白发已经断裂得只剩几缕,七窍渗出的金色血液顺着脸颊往下淌,将胸前的道袍染得看不出本色。他举起打神鞭,指着朝歌城,用尽最后力气吼出了两个字——
“攻城!”
墨贤者是第一个动的。
他的机关城在界牌关一战后已经残破不堪,七十二道阵纹碎了四十八道。他用最后三个月时间,将残存的二十四道阵纹全部刻在了机关城的龙骨上,用机关术将一座破烂的机关城改造成了一颗巨大的自毁法器。此刻他站在机关城的最高处,须发皆白,墨衣残破,周身环绕着二十四道阵纹的最后光芒。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机关城——那是历代先贤传了数千年的基业,是天下机关术的最高结晶。然后他抬起头,望着鹿台上那道混沌色的身影。
“兼爱非攻!”墨贤者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战场,“为天下先!”
机关城脱离了地面。巨大的城池拔地而起,带着二十四道阵纹的全部光芒,带着墨家千年传承的最后家底,如同一颗流星从天而降,砸向鹿台!
鹿台上的妖兵全都抬起了头,眼中倒映着那颗越来越大的流星。
东皇太一抬起右手,东皇钟嗡然作响,混沌音波冲天而起。机关城在距离鹿台还有三百丈时被音波击中,巨大的城池从中间开始碎裂,砖石、机关、阵纹、兵器,所有的碎片都在半空中炸开,如同一朵巨大的烟花。矩子的身影在爆炸的中心被金光吞没,他的声音却在爆炸中依然清晰:“墨,不退!”
机关城的碎片如暴雨般砸在鹿台上,砸死妖兵无数,砸穿了三层鹿台的底层结构,也将东皇钟的混沌音波消耗了整整三成。那朵炸开的烟花是墨家最后的绝唱,它的光芒照亮了法家甲士冲锋的道路。
“法,天下之程式,万事之仪表。”法贤者领军大将拔出腰间长剑,剑锋指向鹿台。数万甲士早已列阵完毕,此刻齐齐拔剑,剑光如霜雪铺满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