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勇气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花板。
不是船舱,不是冰面,是那种老旧的、渗着水渍的木天花板。
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混着陈年木料和铁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苦香——和渡边医学馆廊下的味道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手被捆着。布条很宽,绕了好几圈,打法倒是不紧,勒不进肉里。
脚踝上也缠着同样的布条,另一头系在地板的铁环上。
哦,想起来了。
自己和正义哥还夜妃在寒霜帝国临时住处的地下室拷着呢。
勇气偏过头,正义就躺在他旁边,背靠着墙壁,头歪向一侧,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微微张着,像个没什么心事的大男孩。
不对。
可看着正义毫无防备的睡颜,勇气猛地睁大眼睛,他们刚刚不是在船上吗?
黑色的暴风雪,断裂的桅杆,雪男哥的黑冰剑,正义哥被腰斩,自己眉心被刺穿…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眉心。
眉心光滑,没有伤口,没有疤痕,甚至连一点疼痛都没有。
所以…刚刚那一切,是噩梦吗?
“哟,醒了?”
勇气猛地转过头。
威猜正蹲在地下室的角落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橄榄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威猜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因为小猜睡不着呀。”
听着勇气的问题,威猜理所当然地回答。
好像半夜溜进关押犯人的地下室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也是…他的“父亲”帕拉迪国王也是个不喜欢睡觉的主。
他从角落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迈着小小的步子走到勇气面前,蹲下来,歪着头打量他。
“哥哥,你刚刚睡觉的时候一直在皱眉,是不是做噩梦了?”
“算是吧。”
勇气没有多解释,这让威猜看上去有些失望。
要不捉弄他一下?
他看着威猜,忽然起了点心思:
“威猜殿下,你半夜一个人跑来这里,不怕吗?我和旁边的大哥哥可是坏人。杀过人的那种。”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杀人”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睛眯起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恶一些。
威猜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被逗笑了。
“算了吧,勇气哥哥。”
威猜的声音还是软糯糯的,但双眼泛着刺眼的绿光。
“小猜只要用这双眼睛,想让你干嘛就让你干嘛。”
勇气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威猜殿下说的没错,他的眼睛是世界都稀罕的心蛊。
上一个有这双眼睛的人叫阿努廷。
他在帕拉迪国王手下做了三十几年的杀手,因为这双眼睛,几乎没有失手过。
即使杀不掉只要目标和他对视,就会落入他的控制。
或者被无情地抹除所有记忆。
想到这里,勇气想起夜宫幽芳在华夏国公开自己真名的事,起因就是这个小祖宗。
勇气忍不住庆幸。
庆幸威猜殿下现在是“自己人”。
“行行行,你厉害。”
他放弃抵抗,靠回墙壁上,布条勒了一下手腕,他换了个姿势。
“那威猜殿下,大半夜的,你来地下室干什么?”
“小猜在找小刀,小猜想刻该萨录陪自己玩。”
“该萨录?”
原谅勇气这个鬼樱国人不知道这样的暹罗玩意儿。
“就是…用小刀刻水果。”
眼见勇气有兴趣,威猜介绍道。
“很可爱的,小猜最喜欢把它雕刻成狸奴的样子。”
“哦哦。”
勇气看着威猜的小背影在昏暗的烛光里晃来晃去,忽然想起一件事。
“威猜殿下,你等一下。”
威猜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勇气低下头,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衣领。
“我身上藏了一把。
你帮我拿一下,从左边的内袋里。”
“真的吗?”
威猜眼睛一亮,小步跑过来,蹲在勇气面前,小手伸进他的衣领,摸出一把小小的短刀。
“找到啦!!!”
刀身不长,大约成年人手掌的宽度,刃口很薄,在烛光里泛着冷冷的银光。刀
这把刀,是勇气打算用来切腹的。
他曾经把它藏在最贴身的地方,想着如果一切努力都失败了,至少他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死法。
但现在,他把它借给一个小孩雕水果。
勇气觉得这件事有点荒唐,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荒唐。
“谢谢勇气哥哥!”
威猜甜甜地笑了,他捧着那把短刀,小步跑回角落,从杂物堆里扒拉出一个水果。
是一个有些蔫了的苹果,表皮皱巴巴的,但还没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