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姝点头:“儿臣已让人去乾清宫知会了。陛下说,批完手头的折子便过来。”
太后“嗯”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她与皇帝母子之间那层隔阂,这些年越来越深,如今她病成这样,皇帝能不能来、什么时候来,她心里竟也没有底。
锦姝只当不知,又陪太后说了几句闲话,叮嘱庄嬷嬷好生照看,便起身告退。
出了慈宁宫,秋竹低声道:“娘娘,太后这一病,怕是要将养许久。各宫来探望的,可要安排轮次?”
锦姝脚步微顿,沉吟片刻才道:“让各宫按位份轮流来,每日不可超过三位,免得吵着太后静养。瑾妃有孕在身,不必排在轮次里,她想来便来,只当是尽孝心。”
秋竹应了,又问:“那妍贵嫔那边……”
“她来便来。”
锦姝淡淡道,“慈宁宫不是她能生事的地方。只是她若来了,让人盯着些,别让她在太后跟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秋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锦姝上了凤辇,回头望了一眼慈宁宫的方向。
深秋的风穿过宫道,卷起几片枯叶,落在朱红的门槛前,久久不曾散去。
……
——
春和殿里,瑾妃正靠在窗边学做针线。
青絮劝了几回,她只道:“自己做的才安心,旁人的针线,谁知道里头缝了什么。”
青絮便不敢再劝,只在一旁陪着,时不时递个剪刀、换个线色。
“慈宁宫那边,可有什么消息?”瑾妃头也不抬地问。
青絮低声道:“皇后娘娘已经去探望过了。太医说太后是积劳成疾,年事又高,这一病怕要将养许久。”
瑾妃手中针线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穿引。
“备礼,”她放下针线,轻声道,“明日一早,本宫去慈宁宫请安。”
青絮一怔:“娘娘,您身子重,要不还是等太后精神好些再去……”
“不必等了。”
瑾妃打断她,语气淡淡的,“太后是我姑母,她病了,本宫做侄女的岂能不去?况且——”
她顿了顿,伸手抚了抚小腹,“这一胎,还指着姑母庇佑呢。”
青絮不敢再劝,连忙去备礼。
瑾妃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开始落叶的梧桐上,神色沉沉。姑母这一病,宫里少了一座靠山。她如今有孕在身,正是最要紧的时候,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
——
翌日一早,长明殿。
妍贵嫔正对镜梳妆,金桂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她手中玉梳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梳理。
“瑾妃去了慈宁宫?”她问,声音柔婉,听不出喜怒。
“是。一大早就去了,带着礼,说是去给太后请安。”
金桂低声道,“皇后娘娘安排了各宫轮次探望,每日不可超过三位。瑾妃不在轮次里,皇后说她有孕在身,想来便来,只当是尽孝心。”
妍贵嫔放下玉梳,拿起一支白玉簪,慢悠悠地绾起发丝,唇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尽孝心。”
她轻轻重复这三个字,笑意更深了几分,“瑾妃娘娘倒是会做人。太后疼她,她自然要多去几回。这是人家的姑侄情深,咱们羡慕不来的。”
金桂点了点头,又道:“主子,咱们的轮次排在后日。可要去?”
“去,当然去。”
妍贵嫔对着镜子,将白玉簪稳稳插好,语气温温柔柔的,“太后病了,各宫妃嫔都该去探望。我不去,反倒显得我不懂事。”
她顿了顿,看向镜中那张秾丽的脸,笑意盈盈。
她是宠妃,太后病了,她更要去。去得勤、去得体面、去得叫人挑不出错,这才是她该做的事。
“金桂,”她忽然开口,“把那支老山参找出来,包好,后日带去慈宁宫。太后身子虚,最需要补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