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浣撇撇嘴,觉得麻烦:“其实就中间那句我没捋懂,但「答自呈卷中」,难不成是在什么宣扬成功人士的杂志上有提及过?但是这样的人也需要‘偷’宋怀辞的身份吗?”
周攸文听到这话立马拧起眉心护起短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偷啊?老大不是这种人。”
如果能选择的话,周攸文不认为宋怀瓷会选择用别人的身份活着。
万一对方是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死的呢?
熊浣见状拍了一下周攸文的胸膛,安抚道:“我打个比方而已,你上什么火呀。”
熊浣将开始抗拒跟他勾肩搭背的周攸文挟回来,脑袋堪堪抵着脑袋,说道:“咱不说玩笑了,哥哥我问真的,你肯定知道什么内幕,跟我说一下嘛,中午请你吃饭。”
熊浣长得俊秀,现在又将那头银白发染了回来,唇间叼着糖棍,放荡不羁的语调依旧难掩那种由内散发的日系少年感。
凑得近了再瞧那副优越清爽的五官,模样更为惊艳。
周攸文觉得自己肯定是被熊浣身上的香水熏得晕乎乎的,这才一时败了阵,松了口:“真的就是字面意思,你去查查就知道了,老大已经说的很直白了,都说次在瓦脊上了。”
害怕自己透露太多宋怀瓷会跟自己生气,周攸文说完就撇开熊浣的胳膊跑了,徒留熊浣在原地反应。
楼上,宋怀瓷将蛋挞放在桌上,走到落地窗边给舒沐语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舒沐语的声音:“喂,怀瓷,昨晚休息的好吗?”
其实不太好的,回到家还加了班,整理了需要用的资料和会议重点,等他有困意的时候都已经五点了。
但这种事肯定不会实话实说的:“还不错,今日小温如何?手术可还顺利?”
舒沐语站在病房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温暮,说道:“手术已经做完了,一切顺利,我早上六点过来的,七点二十进的手术室,刚出来不久。”
听闻一切顺利,宋怀瓷放心许多,问道:“那……之后?”
女人半蹲在病床边,用一个小本子仔细记着医生刚刚说的护理事项,时不时跟温暮说上一两句话。
舒沐语离得远,不知道女人在说什么,温暮也始终别着头没有理会。
这种情况,作为一个外人,舒沐语也无法插手,只能让母子两人自己去化解这份矛盾隔阂。
“医生说小温现在还年轻,这种关节性的恢复力比成年人强,差不多六七个月就可以好个大概,进行一些不太剧烈的运动了。”
宋怀瓷了然:“如此便好。”
舒沐语想到刚刚医生嘱咐的那一大串东西,眼里多了些愁色:“但前期得费心一点,这段时间要注意不能动到伤腿,不能下床,近一两周在医院观察情况,如果伤口恢复不错的话就可以出院,转到家里静养,但还是不能乱走乱动。
等后面能拆线了,卸掉固定支具就可以开始恢复腿部活动了,但要的时间会比较长,有一些比较严重的还得去康复中心定期做康复训练,前后得要三四个月,这个过程要看小温自己能不能坚持撑住了。”
宋怀瓷不解:“舒兄何出此言?”
舒沐语解释道:“医生说术后每天如果没有进行基础的肌肉激活,静养期间可能会造成肌肉萎缩松弛,失去一部分行动能力,中间恢复起来就会有点麻烦。
脱离支具后走路也会有点费劲,会感觉跛脚,得用拐杖辅助,慢慢一点点受力,听说有一部分人会在这段时间里放弃康训,因为看不到行动好转的希望,觉得自己之后都好不了了。”
宋怀瓷不太理解:“愚弟不明,既然医师都有前言,为何不遵医嘱配合?为何不给身体一些自我缝补的时间?又为甚么要放弃自己?”
这在宋怀瓷看来是很愚蠢的行为。
若当初自己不是一剑毙命,宋怀瓷定然会拼命抓住那一线生机,就是吊着一口气也要爬到有人烟的地方去,换取被救助的机会。
舒沐语摇摇头:“怀瓷,或许在你看来是这样的,但事实情况会因为其他因素而变的复杂,不同的家庭、不同的生长环境,他们所考虑的事情也不一样。
这不是放弃,是觉得自己耽误了,觉得自己像个负累。”
好歹也跟温暮认识了两年,舒沐语或多或少是了解温暮性格的:“而小温很懂事,心里想的事情就会比较多,也很看重每次比赛,这次失误对他来说,各方面的压力和负担都很大,学业上也会受到一部分影响,他心里肯定是想尽快恢复训练和学习的。
但说到底还是伤筋动骨,有些东西急不来,康复的时间拖得越久,小温心里那股劲就散不掉,久而久之他就会憋着跟自己较劲,这很影响他的生长。”
原来如此。
能妨碍到他奔跑的「负担」已经被卸掉,如果能尽快恢复行动,投入训练,是否能重新追上曾经的自己。
宋怀瓷望着蓝天远处形状各异的云朵,心道:这样想来,昨日那医师和女人的话还是给他带来了些影响的。
面对这个略显沉重且变化未知的事实,舒沐语心里或多或少还是受了些影响,让他对这个正直含蓄的少年生出怜惜。
他想要的、想做的、想成为的,舒沐语都明白,所以他总是鼓励温暮去做。
像他第一次出手维护路峻霖那样,像他在巷子里勇敢保护路峻霖那样,像他因为担心路峻霖而不再收敛自身锋芒那样,像他遵循自己内心,为宋怀瓷仗义出头那样。
去保护想保护的人,去做想做的事,去成为想成为的模样,不刻意收敛自己的正义和勇敢,向阳而生,这样才应该是一个少年最该有的青春样子。
但现在,他身上和心理上承担的压力都太大了。
半晌,舒沐语还是没能忍住那一声叹息,道:“怀瓷,我更希望他能活出自己的颜色,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家长过重的期望本质上并不该是孩子未来的目标。”
宋怀瓷静静听着,听出舒沐语话里藏不住的担忧,他便宽慰道:“舒兄,勿远忧,岂闻前汉有将军,百骑袭百里,少侯世无双,傲言方略耳。”
那位后世闻名的冠军侯舒沐语怎么会不知道,英勇骄傲,连当时的汉武帝都是那样偏宠他,信任他,重用他。
舒沐语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放下忧虑:“我明白,只是我的心事在作祟而已。
真是惭愧,还要你反过来安慰我了。”
宋怀瓷一声轻笑传来,说道:“昨天我答应要给小温的礼物还没送出去,等他出院再带过去送他吧,就当是我的祝福。”
舒沐语望着往这边看的温暮。
他的腿被抬高,固定在特定的角度,身上的病服带来一种无名的压抑感,却盖不住其眼睛里盛着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跟舒沐语对上视线时,少年的眉心便扬了起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欢高兴,一如上次见面时的开怀模样。
舒沐语跟着笑起来,温声道:“他会很开心的。”
今后都会的。
作为哥哥,怎么能让弟弟一个人承担压力呢?
舒沐语昨晚回去后已经细细打算好了。
如果是最坏的结果,温暮这辈子都跑不了短跑了,到了连其他田径运动都没办法参与或训练的地步,学业上也因此受了牵连的话,舒沐语打算动用自己的关系,给温暮找个适合的大学上,以他个人资助。
如果温暮自己决定不上大学了,要帮衬着家里,选择缓解母亲养家的压力,舒沐语就把自己那家酒馆盘给他,是继续做酒馆,还是重新装修干别的,舒沐语都会负责其中所需要的钱,直到正式开门经营。
但要是往好的方向看,温暮能有重新奔跑的能力,愿意重新上场,愿意继续短跑,那么舒沐语就给他找个更专业的教练,由教练一手负责温暮的日常训练和各种适合他的比赛,不需要旁人插手,安排额外的任务。
正如他昨晚打算时,林熙悦陪在身旁商量时说的这么一句话:“小温这么一个善良纯真的孩子,未来怎么能就这么耽搁了呢。”
因为我见识过你品性深处开出来的花,所以我明白它的珍贵和美好,深刻明白没吸收到养分的花是会枯萎的。
小温,哥哥希望你能尽情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