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明郝”那边回了消息,贾浩南问道:“怎么样?”
舒沐语看了一眼消息,放下手机踩下油门,说道:“李董说,如果你还想被何玟报复的话可以去拍X光验伤。”
这个答案出乎贾浩南意料,追问道:“什么意思?”
舒沐语贴心为他分析道:“何玟势力很大,在A市人脉颇广,想要调查什么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而你被他报复,极有可能接下来的行踪已经被盯上了,这种情况下,李董让我亲自来护送,你明白他的用意吗?”
贾浩南懵懂地摇头,显然是没听懂。
听不懂就对了,要是听懂了还得费点力气,要的就是你听不懂。
舒沐语轻声引导着:“我是岐雷的副董事长,跟何玟对上这么多年,贾先生,您觉得何玟有可能不认识我吗?”
贾浩南被这句话问得一愣。
对啊,既然何玟认识李明郝,肯定也认识舒沐语,在我被何玟盯上的时候,李明郝还专门让舒沐语开车过来接我,跟给我撑腰似的。
接下来舒沐语的话给他的猜想做了验证:“因为李董要保你,也是侧面向何玟作对,告诉何玟你是我们的人。
一开始合同里写明保密是因为你是李董报复何玟的后手,能在关键的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不希望被他太早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但现在,既然他都发现了什么,还对你动手,也就不需要隐瞒了,直接跟他挑明了我们就是撬你墙角,毕竟他这种人实在不值得追随合作。
李董不让你去验伤也是为了保护你。”
舒沐语从车内后视镜看见贾浩南拧眉思忖的模样,叹息一声,尽量挑明了说:“你有想过,如果何玟又派人跟踪我们,一旦我们的车到了医院,到了急诊,他还想不出我们要去干什么吗?”
贾浩南脸上随即露出骇色。
不久前的畏惧混着疼痛从骨头缝里钻出,银色棒球棍迎着月光挥下的一幕刺激着大脑下意识顺着舒沐语的话思考。
“医院的X光都是会留档的,为了防止你报警,也为了防止医生看出斗殴痕迹而报警,给他留下污点,你觉得何玟会怎么做?”
他都敢直接派人跟踪我、威胁我、殴打我了,如果他知道我去验伤,被他搞到X光,指不定会不会反过来指控我污蔑我呢。
贾浩南抬起头,看见了舒沐语眼里的不忍与有心无力:“贾先生,何玟势大,为人多疑敏感,得人心比我们更甚,连我们之前跟他合作上有摩擦都屡次碰壁,如果他想抢先倒嫁罪名,我们虽然是有心想护你,但有一些东西我们也插手不了更深。”
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何玟还想抢先一步报警指控我吗?
自己没去跟他讨要医药费就不错了,他这个先雇凶伤人的小人居然还想报警?!
那不行,自己已经有前科了,这一次进去就不是小事了,而且按舒沐语所说,这个何玟在那方面也很有背景人脉,别说自己,就算是李明郝想跟他斗也斗不太赢。
那……我的伤怎么办?
贾浩南立刻急了,质问道:“但是、但我感觉我的腿骨折了,我要是不去治,留下了后遗症怎么办?!”
那个人的话让贾浩南感到恐惧。
说是何玟不让他下狠手,不会让他变成瘸子,但是他感觉自己的腿都被打断了,现在何玟又在背地里搞压迫,变着法不让自己去治,到头来怎么可能不变成瘸子?!
他才不要变成残废呢!
一声消息提示音打断了贾浩南的惶恐。
舒沐语暂时在路边停车,打起双闪,拿起手机看到消息时,他的脸上露出喜色,扭头对贾浩南说道:“贾先生,别担心,李董愿意帮您。”
说着,他把手机转过去给贾浩南看。
上一条消息李明郝还说:「跟他说,如果他不怕何玟的话就让他尽管去验。」
现在,李明郝又像不忍心般说道:「算了,带他去我常去检查身体的那家医院,我有熟人。」
这份否极泰来的情绪调转让贾浩南不禁为之狂喜,心里对李明郝的认知和态度有了新的转变,竟然会为他着想起来了:“那李董怎么办?帮了我,你们是不是就有麻烦了?”
舒沐语看着贾浩南,弯唇笑起来,伸手摸摸贾浩南的寸头,说道:“别怕,这不是你该担心的,既然你跟我们签了合同,选择相信我们,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我们又怎么会辜负你的信任?怎么忍心让你因为跟我们合作就一个人承受了何玟的怒火?”
贾浩南愣住。
这份亲近与轻声细语的安抚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了,让他一时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段父母仍对他投以关爱的时光。
似乎是以为他仍在为伤处担心,舒沐语轻声说道:“别担心,李董去的那家医院是三级甲等,技术和医护都很好,现在带你过去,你的手和腿一定会没事的。”
一听是三级甲等,贾浩南犹豫了:“这种大医院花费是不是很贵啊?我没有医保卡,花吧能用吗?”
舒沐语轻叹,坚定道:“我们给你出,别担心这个,坐好了。”
舒沐语的一句话触动贾浩南坚硬的心,一股名为感动与惭愧的暖流汇入心脏,叫眼眶生出几分涩意。
“舒先生,就我这种烂人,连我家里头都对我失望了,您们为什么还要帮我呢?”
舒沐语重新启动车辆,踩下油门,闻言笑了一声,说道:“贾先生,或许有人从生下来就心理扭曲,但不是所有人从出生就是烂的。
您会误入歧途,或许只是因为没有人能给予您及时的引导而已,我相信我见到的您,有野心,有胆量,有气魄,而不是由您自己或者由他人评价的您。”
这些话贾浩南生平从未听见有人对他说过。
那些什么“我看错你了”、“你让我们很失望”、“你知不知道我们一直在救你”、“你应该懂点事了”,他已经听到耳朵都起茧了。
他又没有让他们救他,没有求过他们必须对他的行为负责,也没有要求过他们对他履行身为父母的责任。
没人关心他创业失败后会不会沮丧,没人在意他会不会因为那些失败而流失的资金有所负担,没人愿意做出点行动帮他一把,每个人就只会重复着说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只会轻松地说出一句:“大不了重新再来”。
他已经没有十八九岁时的意气了,连续几年的碰壁失败让他丧失了挣扎的精气神,在某次浪荡时,他意外发现,「运气」似乎能给他带来一点希望。
他想去利用这个「运气」,但它需要「基金」,打工已经无法满足「基金」的需求,所以他跟志同道合的发小去偷过、去利用小聪明骗过。
他的生活已经摆脱不掉「运气」了,或者不如说,他已经无法从失败里挣扎出来,无法回头去承认自己造成的孤独。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是可以的。
这两个人让他心里燃起从前的意气与希望。
心脏跳得飞快,仿佛连萎靡了多年的枯槁灵魂都受到激荡而复苏。
贾浩南扑近,单手抓着副驾驶的座椅,探头对舒沐语说道:“舒先生,我愿意帮您们,我是真心的,我发誓,我要是违约,我出门就被车撞死,求求您们,让我跟着您们干吧。”
他的眼睛很亮,连那一脸的伤都无法盖住贾浩南的激动与渴求,那只手如同抓住摆脱泥塘的希望般紧紧抓着皮质靠背,言语间竟然都有了些卑微。
如果熊浣在这里,一定会对此刻卑微的贾浩南感到讽刺可笑。
那么无赖的一个人,那么不要脸的一个人,那么恬不知耻的一个人,竟然有朝一日也会向别人说一个求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