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来人颔首默认,他又道:“小人是兵曹尚书程大人家中的管事,鄙姓秦,奉家主之命来请大人过府叙话。”
“我与程大人无甚交情,有何话可叙?”齐彯眉目清冷,没有要赴约的意思。
“这、这……”笑意僵在脸上,秦管事为难地看了看周遭。
所喜近处无人走动,他遂压低了声,坦白说道:“实不相瞒,家主今日在家中大宴宾客,特命小人来请齐大人您赴宴,适才恐您推拒才假言叙话,是小人冒昧,还请勿怪。”
“不去。”
齐彯干脆撂下一句,拔步便走。
秦管事忙追上前,拦在他面前,又劝:“家主说了,齐大人一刻不到,今日这宴呐……便晚一刻开席,您尽早现身,家主与女君自当欢喜不胜。”
见这管事笑得谄媚,齐彯不禁想起那日在水榭。
得知他的身份后,程仲喜不自胜,当即想出摆宴认他做义子的法子,好在李姝跟前过了明路,重续父子之情。
叫他给仇人当儿子?
齐彯心里头一阵恶寒,对程仲自以为是的“苦心”感到不齿。
哪有当父亲的自个儿做了贼,还强逼着儿子认贼作母的!
生而为人,他还做不到丢弃廉耻,忘却亲者的仇苦,匍匐于仇人脚下摇尾乞怜。
可听到李姝,他不由自主想起了阿母。
那个温良坚忍的女子,临终前看清了丈夫的真面目,那一刻的肝肠寸断,是后悔,是害怕……还是痛恨!
齐彯不敢细想,心头已闷得透不过气来,不得不深吸几口气缓和。
略缓过神,见那姓秦的管事还翘着首,盼他应约赴宴。
于是冷声问道:“不知程大人今日宴请的是何方贵客?”
见问,秦管事心知有戏,挑眉笑答:“大人放心,家中今日所邀宾客乃是家主与女君的知交好友,左不过二三十人的小宴,一应舞乐俱是用的家伎,再无外人,定不会叫大人拘束的。”
果真是想认义子。
可笑!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父子,却要在人前扮戏,认作假父子。
恨怒交加之下,齐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答应去程府赴宴。
秦管事催得急,他不好回府里知会一声,只得赶在离去前叮嘱阍者,道:“适才我出来代沈先生传话,眼下将往程尚书府上赴宴,还请代为告知沈先生,就说,话已传到,齐彯去去就回。”
路上,齐彯心中忐忑不已。
方才廷尉来人提申媪与齐大郎过府问话,想来朝堂上已有人站出来揭发程仲,此人十有八九也是苏问世安排的。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与苏问世交底,不清楚他与沈秋纬的谋划,唯恐自己行差踏错就会打草惊蛇。
可不管怎样,程仲今日没有上朝,还未听得风声,但早朝一散,他被人风闻奏事的消息便会传出宫门。
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谅他再丧心病狂也不敢放肆。
真正叫齐彯放心不下的另有其人。
程仲能有今日,说到底不过是借李姝母家的东风,其实不足为患。
齐彯心底更怕的是,将来哪怕揭穿李姝做下的恶事,有她身后的亲族相护,只怕难以让她伏法。
而他阿母枉死二十载的冤仇就只能石沉大海,这不共戴天的血仇也无穷尽之日。
若此,倒不如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