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这个普通的公司，出现在了周德茂的日记本里，出现在了方敏的数据表格里，出现在了谭远的资金往来表里。
秦江拿起手机，给沈翊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城东区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有能找到的信息——法人代表、股东、高管、关联公司、银行账户、纳税记录、合同备案。能查多少查多少。”
沈翊秒回:“明白。秦局，有个情况我要跟您说一下。我昨晚又做了一轮数据清洗，发现日记本里‘药引’对应的那些资金进出记录，有超过百分之六十都流向了境外的一个账户。
这个账户的开户地在开曼群岛，户名是一串字母数字组合，看不出任何有效信息。但我顺着资金链路往下追了一层，发现有一部分资金从开曼群岛回流到了国内，流向了国内十几家公司。这十几家公司里，有一家叫‘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秦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远达建筑。又是远达建筑。
“沈翊，你把远达建筑所有能找到的信息整理出来，做一个专题报告。另外，把日记本里所有跟远达建筑有关的记录单独提取出来，做时间轴和资金流向图。”
“明白。”
秦江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市局大院，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几个民警站在车旁边抽烟聊天，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在地上，又长又淡。
楼下传来阿强的声音，大嗓门，隔着三层楼都能听到。
“我跟你说啊，苏晚亭，秦局这个人你别看他平时板着脸，其实他挺好的。就是话不多，但他心里都有数。你在他手底下干活，只要你把工作干好了，他不会找你麻烦。你要是干不好，那就另说了。”
“阿强哥，你说的‘干不好’具体是指什么？”苏晚亭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比如说，你交上去的报告里面有错别字，或者数据不对，或者逻辑不通，那他就不高兴了。还有啊，他最烦别人说空话套话，你别跟他说‘我们下一步将如何如何’，你跟他说‘我们明天要干什么’就行。”
“阿强哥，你说的这些，跟你上次在柳沟镇写的那个工作总结，完全对不上啊。你那篇工作总结里，‘下一步工作计划’写了八百多个字，全是‘加强’‘提高’‘深化’‘推进’，一个具体的数字都没有。”
“那不一样！我那篇是——那是特殊情况！你个小姑娘懂什么！”
秦江站在窗前，嘴角弯了一下。
他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了桌上的电脑。屏幕亮起来，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个文件夹，最上面的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督察局案件汇总”。
他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十个文档，每个文档的命名方式都是“日期+案件编号+简要案情”。他随手点开了最上面的一个，是三个月前的一份投诉记录。
投诉人:匿名。
被投诉人:城北派出所民警杨志。
投诉内容:杨志在处理一起邻里纠纷时，偏袒其中一方，并威胁另一方“再闹就把你抓进去”。
核查情况:已约谈杨志，杨志否认投诉内容。因投诉人匿名，无法进一步核实。
处理结果:存档备查。
秦江看着“存档备查”四个字，眉头拧了一下。匿名投诉，无法核实——这个理由看起来合理，但秦江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他知道，很多匿名投诉不是不愿意留名字，是不敢留名字。
他继续往下翻，一份接一份地看。投诉内容五花八门——有的投诉民警办案拖拉，有的投诉民警态度粗暴，有的投诉民警吃拿卡要，有的投诉民警与某些社会人员交往过密。核查结果大致分为三类——“查无实据”“已约谈”“转相关部门处理”，没有一份是“查实并处理”的。
不是督察局不干活，是有些投诉根本没法查。举报人不敢露面，被投诉人不认账，双方各执一词，没有第三方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秦江正看着文件，手机响了。是陆瑾瑜打来的。
“秦江，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秦江想了想，说:“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