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面，秦江才打开车灯，汇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秦江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沈翊坐在副驾驶上，抱着箱子，手指还在发抖，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秦局，数据全部拿到了。包括隐藏分区里的内容。”
“里面有什么？”
沈翊咽了口唾沫:“访客记录。从2015年到今年，七年多的访客记录。谁、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跟谁一起来的、在哪个房间、停留了多长时间——全部记录在案。上面有照片，有身份证号，有手机号，有车牌号。这是一个完整的数据库，比周德茂的日记本还要详细。”
秦江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有多少人？”
“初步看，至少三百人。其中大部分是商人，但也有官员，有官员的家属，有一些身份不明但来头不小的人。这个数据库如果公开，省城一半的关系网都得抖三抖。”
秦江沉默了。
三百个人，七年多的记录，一个精致到令人发指的数据库。梁家坤不只是贪，他是把腐败当成了一门生意、一个系统、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来做。周德茂的日记本记录的是“收钱”的环节，而这个数据库记录的是“见面”的环节。从“见面”到“收钱”，中间隔着很多层，但这三百个人的名单，就是打开那些层的钥匙。
“沈翊，回去之后，你把这些数据跟周德茂的日记本做交叉比对。看看有多少人同时在两本本子上出现过。”
沈翊点了点头，把箱子抱得更紧了。
车子上了高速，往柳沟镇的方向开去。夜色很深，高速上的车很少，桑塔纳在黑暗中像一颗孤独的子弹，划破寂静，冲向远方。
秦江的手机震了。是陆瑾瑜。
“怎么样了？”
“拿到了。数据很完整，比预想的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陆瑾瑜的声音明显轻了一些，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挪开了一点:“太好了。秦江，你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好。”
挂了电话，秦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翊。沈翊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个箱子，手指紧紧地攥着箱子的把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秦江把车速提了一些，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路面。
回到柳沟镇派出所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车灯照进院子的时候，阿强从值班室里冲了出来，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秦所！秦所！回来了！拿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