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明天早上七点半在办公室,我们七点一刻到。”陆瑾瑜把一份文件递给秦江,“这是方远的背景资料,你抽空看看。
这个人做事一板一眼,不讲情面,你跟他说事的时候不要绕弯子,他喜欢直来直去。”
秦江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放在桌上。
“瑾瑜,你跟我说实话,方远这个人,到底靠不靠得住?”
陆瑾瑜在床边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秦江的眼睛。
“我跟他合作过一个案子。那是一个省管干部的案件,涉案金额很大,涉及到省里几个重要部门。
方远带的工作组下来查了三个月,查到最后,那个省管干部找人传话,说愿意出五百万让方远‘高抬贵手’。方远的回复只有一句话——‘让他再加一个零,然后自己去自首。’”
秦江的眉头动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那个省管干部被判了十二年。方远没有收一分钱,也没有让任何人替他传过话。案子结了之后,省里有人请方远吃饭,他拒绝了,说‘我不是来交朋友的,我是来办案的。’”
秦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明天早上,我当面跟他谈。日记本的原件我带过去,给他看。看完之后,他如果要留下,就留下;他如果要走程序,我们配合。”
陆瑾瑜站起来,走到秦江面前,伸出手,帮他把夹克的扣子解开。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个做了很多遍的事情。
“你把衣服脱了吧,一会儿洗个澡早点睡。明天七点就要起。”
秦江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瘦了一些,骨节分明,指尖冰凉。
“瑾瑜,你也早点睡。别再看文件了。”
陆瑾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软弱。
“我不看文件看什么?看你?你比文件还皱。”
秦江没有笑,他把陆瑾瑜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等我结了案,回来好好陪你。”
陆瑾瑜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忍了回去。她从秦江手里抽出手,转过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快去洗澡。水我已经给你烧好了。”
秦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转身走进浴室。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秦江就醒了。
他几乎一夜没怎么睡。不是睡不着,是脑子里一直在转——日记本上的那些名字,周德茂在审讯室里的沉默,方远手里能翻出多大的浪,梁家坤那边会有什么反应。这些事情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缠来
他起来洗了把脸,把夹克穿上,公文包背好,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刚蒙蒙亮,省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和车辆,早餐摊的炊烟从巷子里升起来,混在晨雾里,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面纱
陆瑾瑜已经穿戴整齐了,坐在床边看手机。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干练而冷静,跟昨天晚上的她判若两人。
“走吧。”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袋。
两个人出了酒店,步行去方远的办公室。方远的工作组驻扎在省纪委旁边的一栋写字楼里,门口有武警站岗,进出门都要查证件。陆瑾瑜出示了工作证,又报了方远的名字,武警才放行。
电梯上了十二楼,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墙壁刷得雪白,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日光灯,把整个走廊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方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秦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进来。”
方远五十多岁,中等身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每一道都又深又硬。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摞文件。看到秦江和陆瑾瑜进来,他站起来,伸出手。
“秦所长?久仰。”
秦江跟他握了一下手。方远的手掌很厚,很有力,握上去像握着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