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茂没有说话。他的手伸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黑色的,皮面的,A5大小,边角磨得发白。
日记本。
他把日记本攥在手里,没有递给方敏。
就在秦江思考要不要冒险用手机拍下这一幕的时候,厂房里忽然多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不大,但像一根针,刺破了整个空间的张力,让秦江的后背猛地绷紧了。
“有人在后面。”
秦江猛地缩回身子,蹲在窗户机。
厂房里的声音变了——脚步声,急促的,朝着窗户的方向来了。有人在喊:“窗户有碎玻璃!有人来过!”
秦江迅速起身,沿着墙根往回跑。脚下的碎石和枯枝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只是拼尽全力地跑,跑过院墙,跑过那扇半开的铁门,跑上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小李的车就停在两百米外,车灯没开,像一只潜伏在草丛里的兽。秦江拉开后门,把自己摔进座位里,车门还没关上就喊了一句:“走!”
小李一脚油门踩到底,桑塔纳发出一声嘶吼,轮胎在地上擦出一道黑印,猛地窜了出去。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着飞驰,秦江被颠得东倒西歪,但他死死地攥着车门把手,眼睛盯着后视镜。
后面没有车追来。
秦江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着,后背的衣服被汗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秦所!”小李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刚才怎么了?我听到你喊‘走’,我魂都快飞了!”
秦江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那条路——空旷,寂静,没有人,没有车,什么都没有。他把刚才在厂房里看到的一切跟小李说了,小李听完,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半天没合上。
“三、三个人?周德茂、方敏,还有那个‘花蝴蝶’?秦所,你这是‘虎口拔牙’啊!你要是晚一步,被发现了,他们三个人——”
“所以他们没发现。”秦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他刚才没来得及拍照。心跳还在加速,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混在一起,让他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但此刻还绷着。
“日记本在周德茂手里,他攥着不肯给方敏。”秦江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语速还是稳的,“这说明两点:第一,日记本是周德茂最后的筹码,他不会轻易交出去;第二,有人要拿走日记本——梁家坤的人,或者梁家坤本人的意思。”
小李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目光有些涣散,像在脑子里疯狂地算一道复杂的数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