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走过来看了一眼:“查到什么了?”
秦江把沈翊发来的信息复述了一遍。老陈听完,脸色也变了。他把搪瓷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像是往棺材上钉钉子。
“梁家坤。”
老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秦局,这个人可是‘老政法’了。在位的时候,全省公安系统的人都得叫他一声‘梁书记’。他退休都好几年了,但关系网还在。他要是真跟这个案子有牵连——”
“不是‘要是真有’,”秦江打断了他,“是一定有。”
老陈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一直没点的烟,这次点上了。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辛辣的味道。
“秦局,这水越来越浑了。‘池子不大,王八不少’,这柳沟镇底下到底还埋着多少雷?”
“不管埋了多少,一个一个排。”
秦江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把整个柳沟镇罩在
“周德茂去省城了,方敏在省城,方鹤亭在省城,梁家坤也在省城。省城才是这个案子的主战场。柳沟镇只是战场上的一个据点。”
他说完,拿起手机,拨通了陆瑾瑜的电话。
“瑾瑜,你到县城了没有?”
“刚到。刘桂兰还没来,我在茶馆等她。”陆瑾瑜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汽车喇叭声和人们说话的声音,县城汽车站附近的嘈杂透过话筒传过来。
秦江把方敏和方鹤亭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陆瑾瑜听完,沉默了两秒。
“梁家坤。”
她说,“我听说过这个名字。省纪委的档案室里,关于他的材料有一大摞,但都是‘查无实据’四个字结尾。”
“现在是时候把那些材料翻出来了。”秦江说。
陆瑾瑜没有接话。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她说了一句让秦江心头一紧的话:“秦江,茶馆门口有三个男人,在抽烟。从我来的时候就站在那里,到现在没走,也不进来喝茶。”
秦江的手指握紧了手机:“什么样的人?”
“三十多岁,穿着夹克,不像普通路人。三个人的站位很分散,但视线都在茶馆门口。他们可能在等什么人。”
“刘桂兰?”
“有可能。也可能是在等我。”
陆瑾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危险的事,更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汇报,“我不确定他们是谁的人,但他们的出现太巧了——刘桂兰今天来见我,他们就出现了。
这说明有人知道刘桂兰今天要出门,知道她要去哪里,甚至知道她要见谁。”
秦江的心沉了下去。有人走漏了消息。这个人可能是李有财,可能是李有财的媳妇,可能是刘桂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也可能是——有人在盯着陆瑾瑜,从她进入柳沟镇的那一刻起。
“瑾瑜,你现在就离开茶馆,不要等刘桂兰了。”
“不行。刘桂兰已经答应了,她要是来了看不到我,以后就再也不会见我了。”
“你——”
“秦江,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陆瑾瑜的声音忽然软了一下,但只有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干练的、不容置疑的语气,“我有分寸。
那三个人如果真的有问题,他们不会在茶馆门口动手。这里是县城,人来人往,他们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