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顿了顿,模仿老周的语气——那种笑眯眯的、带着一点讨好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然后他站起来,亲自帮我开的档案柜,帮我找的文件,一边找一边说‘陈警官你看看,我们经发办的档案管理还是很规范的,每一份都有登记,每一份都有归档。
我说‘周主任你坐着吧,我自己找就行’,他说‘没事没事,应该的应该的’。
他把文件拿给我之后还给我倒了杯水,说‘陈警官辛苦了,喝杯水再走’。”
老陈学完,恢复了正常的语气,表情变得严肃了:“秦局,这个人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知道我在查什么,知道那些文件意味着什么,但他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笑眯眯的,客客气气的,跟平时一模一样。”
秦江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不是定力好,这是——练出来的。”
“对。”老陈点头,“练了二十多年的‘笑面虎’功夫。”
秦江把挑出来的那些“有问题”的文件重新装进文件袋,在封面上用记号笔写了一个大大的“1”字。
“‘秋风行动’的收网还要几天,但我们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周德茂这个人,我已经有了七成的把握。但七成不够,我要十成。”
“怎么才能到十成?”
“李有财。”
秦江转过身,“李有财跟周德茂共事十几年,他知道的东西一定比我们多。明天一早,我去找李有财。他不开口,我就不走。”
老陈想了想:“李有财那个人,‘属牙膏的——不挤不出’。你得多挤几回。”
秦江嘴角弯了一下:“那我就挤到他出来为止。”
李有财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搓着裤子的布料。
他的媳妇在厨房里包饺子,擀面杖在案板上发出“咚、咚、咚”的有节奏的声响,馅料的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是茴香猪肉的——秦江闻出来了,那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饺子馅。
但这种家常的、温暖的气味,与此刻堂屋里凝重的气氛形成了奇怪的对比。
江坐在李有财对面,没有催他。
审讯是一门艺术,有时候沉默比语言更有力量。他端起李有财媳妇倒的茶喝了一口,是普通的茉莉花茶,有些碎末浮在水面上,喝进嘴里带着一丝苦涩。
李有财盯着桌面,那上面有一道很深的裂缝,从桌沿一直延伸到中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的目光就停在那道裂缝上,仿佛能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来。
沉默了大约三分钟,李有财终于开口了。
“秦所长,”他的声音又沙又哑,像是嗓子里堵了一团棉花,“我从哪里说起?”
“从头。”
秦江放下茶杯,“从你第一次跟孟庆国的人接触说起。”
李有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