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秦江看到了。
“放心。这柳沟镇虽小,我还不至于在这小阴沟里翻船。”说完他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江和小张。
小张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来不及弹回来的小树。
他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秦所,你说一个人怎么能装了七八年都不被发现?”
秦江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小张抬起头,眼眶红了:“周主任从我在镇上的小学念书的时候就认识我了。
我上小学的时候他来学校开过会,讲过‘如何预防青少年犯罪’,讲得特别好,我记了好几年。
后来我考上警校,他还给我发过祝贺短信,说‘小张,好好学,将来回来建设家乡’。我毕业分配的时候,他还帮我打听过名额——”
小张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怎么能……一边对我说‘回来建设家乡’,一边帮孟庆国那种人做事?他到底在‘建设’什么?”
秦江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他当警察快二十年了,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白天在台上讲廉政党课,晚上在饭桌上收黑钱。
人前是“人民公仆”,人后是“利益代言人”。他们不是一天变成这样的,是一点一点地、一步一步地、从第一个红包、第一次请托、第一笔“好处费”开始,滑进了那个深渊。
等他们回头看的时候,已经离岸边太远了。
“小张,”秦江的声音很平静,“有些人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
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而你要做的是——不要替他们难过,不要替他们找理由,不要替他们开脱。你要做的,是把他们做过的事一件一件查清楚,然后交给法律。”
小张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红压了下去。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站得笔直。
“秦所,我知道了。我去了。”
秦江点了点头。
小张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秦所,我还是觉得——周主任不该是这样的。但我不会因为我‘觉得’,就影响我办事。”
“好。”秦江说。
小张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嗒嗒嗒”地在走。
秦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今天的信息太多了,脑子里的弦绷得太紧了,他需要几分钟来整理一下思路。
周德茂。隆盛商贸。赵丽华。赵和平。刘长河。孟庆国。
这些名字像珠子一样被一根线穿了起来,而那条线的源头——或者说,那个穿珠子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