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像是在笑秦江,倒像是在笑自己:“你真的被贬了?我还以为是他们骗我的。”
“你看我像在骗你吗?”
秦江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自嘲,“市局秦局长,现在在镇上检查灭火器有没有过期。马小军,你满意了?”
马小军笑了一声,笑完又收住了,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秦所,我能跟你单独谈谈吗?”
秦江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老陈站在门外,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把门带上了。
“说吧。”秦江转过身。
马小军舔了舔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秦江几乎要把耳朵凑过去才能听清。
“孟总——孟庆国在柳沟镇有东西。”
秦江面无表情:“什么东西?”
“账本。”
马小军的眼睛亮了亮,那种亮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他所有的账本,都在柳沟镇。”
秦江的心里翻了一下,但脸上纹丝不动。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你觉得我会信?孟庆国那种人,会把账本放在柳沟镇?”
“你不信?”
马小军有点急了,声音大了一点又赶紧收回去,压低声音,“秦所,我在他手下干了八年,他的事我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孟庆国这人,谁都不信。他不信朋友,不信手下,不信合伙人,连他亲弟弟都不信。
他只信一样东西——他自己。所以他把所有账本都做了两份,一份放在省城的公司,一份放在柳沟镇。
省城的那份是复印件,柳沟镇的这份才是原件。”
秦江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说话。
马小军的眼神没有躲闪,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我说的是真的你爱信不信”的坦荡。
这种坦荡,要么是真的问心无愧,要么是练了八百遍的演技。
“有多少账本?”秦江问。
“三大本,”马小军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厚度,“从十五年前开始的,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谁收了多少钱,什么时候收的,以什么名义收的——全在上面。”
“放哪儿了?”
镇西头的老仓库区,最里面那栋。”
秦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马小军说的,正是他前天晚上去看的那栋仓库。
马小军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秦所,你是不是已经去看过了?
那地方位置怎么样?是不是很隐蔽?选那块地方,我帮孟总选的。”
秦江不置可否,继续问:“仓库是租的?”
“对,以王德胜的名义租的。王德胜是我远房表哥,五年前死了,但身份证一直没注销。孟总让我用他的身份去签的合同。”
“李有财知不知道?”
马小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合同是他帮着办的,拿了五万块钱好处费。”
秦江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不是孟庆国的人吗?
手里有他的把柄,应该是你的保命符。给我了,你拿什么保命?”
马小军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镣铐,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因为我想活着。”
他说,声音很轻,“秦所,我不是好人,我干了八年坏事,该判多少年我认。但我不想死。
孟庆国在外面的人,已经在找我了。昨天在看守所,有人给我递了张纸条,上面就一句话——‘闭嘴,否则你家里见’。”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老婆去年才生了个儿子,我还没见过他几面……”
秦江沉默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