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秦江站在派出所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脚上蹬着一双旧皮鞋，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基层干部。
阿强把一辆半新的桑塔纳从车库里开出来，停在秦江面前，摇下车窗：“秦局，上车。”
老陈已经坐在后座了，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一个旧公文包。秦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走吧。”
车子从派出所门口的老街拐出去，穿过两条马路，驶入了城东大道。城东大道是城东区的主干道，双向六车道，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商铺和居民楼。正是上午九点多，上班高峰期已经过了，路上的车不算多。
阿强一边开车一边说：“秦局，东林村在城东大道的最东头，下了大路还有一段小路。村里那条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去年说要修，到现在也没修。”
“为什么没修？”秦江问。
“钱呗。”阿强撇了撇嘴，“修路的钱拨下来了，到了村里就不知道去哪了。马德胜说钱不够，要村民集资。村民谁肯出钱？就这么拖着。”
秦江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色，脑子里在想着今天要见的那个人。马德胜，五十六岁，东林村的村支书，当了二十多年。
沈翊昨天查到的资料显示，马德胜早年是个建筑工人，后来包工程赚了第一桶金，再后来回到东林村当上了村支书。二十多年来，他把东林村从一个穷村子变成了城东区最富的村子——当然，富的是他马德胜自己，不是村民。
车子下了城东大道，拐进了一条窄窄的水泥路。路两边是大片的菜地，远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自建房，高高低低，挤在一起，像一堆堆灰色的积木。
“前面就是东林村了。”阿强指了指前方。
秦江远远望去，看到村口有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三个红字——“东林村”。石头旁边是一个铁皮搭的岗亭，岗亭外面站着两个穿着保安服的男人，一个在抽烟，一个在看手机。
阿强把车开到岗亭前面，按了一下喇叭。
抽烟的那个保安抬起头，看了车牌一眼，慢悠悠地走过来，弯下腰，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阿强把车窗摇下来。
“你们找谁？”保安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客气的味道。
“派出所的，来找马书记。”阿强说，语气很平淡。
保安上下打量了阿强几眼，又看了看副驾驶的秦江和后座的老陈，然后直起身，朝岗亭方向喊了一声：“老张，是派出所的，找马书记。”
看手机的那个保安抬起头，拿起桌上的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太小，秦江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那个保安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客气了一些：“马书记在村委会，你们往前开，走到头左拐，一栋三层的小楼就是。”
“谢谢。”阿强把车窗摇上去，车子缓缓驶入村子。
村里的路确实不好走。水泥路面上到处是裂缝和坑洼，有些地方干脆连水泥都没有了，就是压实的土路。路两边是一排排的自建房，大多是三四层的小楼，一楼是商铺，楼上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