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如利刃剜心,林朝英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血沫乌黑,溅落尘土,滋滋作响。
四周嘶声愈密,毒蛇如黑色潮水,自大佛两侧不断涌出,层层围拢。
欧阳锋负手立于蛇阵之后,眼神阴鸷,冷冷盯住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小子,你是何方神圣?此时闯来,嫌命长么?”
他见那玄衣男子神色自若,怀抱伤者,周身却隐有一股凛然之气,竟令他心生忌惮,未敢立时出手。
欧阳锋心念电转,暗催驱蛇之术,令群蛇悄无声息地迫近,更将大佛周身各处要地布下蛇阵,封死所有腾挪闪避的余地。
玄衣男子——赢宴,对周遭险恶恍若未觉。
他心念微动,探入那唯有己身能见的玄奥空间,略一搜寻,指尖便触到一物。
那是一枚不过指节大小的玉色丹丸,静静躺在虚空之中,旁有字迹浮映:
“释毒散:三阶灵药,可化天下百毒。
”
他一手仍护着气息奄奄的林朝英,另一只手自袖中悄然探出,指尖拈着那枚温润丹药。
赢宴自试毒伞边缘取下微末一点,送至林长英唇畔。
“吞了。”
“此为何物?”
“毒已入髓,何必再问。”
他指尖轻推,将那星末药粒送入她齿间,却不给全剂——只堪堪吊住性命,任**依旧盘踞筋脉。
“恨欧阳锋否?”
林朝英颔首。
“我杀他,你应我一事。”
“你能杀欧阳锋?他天人境界,蛤蟆功已臻化境,四周更是毒蛇环伺。”
“蛇近不得我身。”
“好,我应你。
但所求不得悖我本心,不可伤天害理。”
赢宴将她抱起,安放在旁侧青石上。
袖口忽振,浑厚内力如潮涌出,十步内青黑毒蛇接连爆裂,化作团团血雾。
林朝英瞳孔微缩——这青年内力竟似积蕴百年,较她更为深湛。
欧阳锋眉峰骤紧,扬声喝道:“阁下与我素无仇怨,今日各行其道,如何?”
“迟了。”
赢宴声淡如冰,“既答应取你性命,自当践诺。”
语落人已凌空而起,袖中寒芒连闪,数道锐风破空袭去。
欧阳锋不敢怠慢,江湖纵横数十载,此刻却觉寒意彻骨。
赢宴招招皆逼死路,功力分明在他之上。
他猛提真气,蛤蟆功全力运转,砰然巨响间二人已斗至半空。
身影交错,顷刻战至大佛另一侧,徒留林朝英独坐石上,再不见战局分毫。
赢宴与欧阳锋各踞一方,脚下皆是嶙峋山石。
欧阳锋手中蛇杖横握,声音沙哑如磨铁:“小子,你我本无仇怨,何必逼至绝境?这四周毒虫皆为我所驱,若真拼死一搏,你也难逃一劫。”
赢宴却只轻轻一笑,袍袖在风里微动:“我倒想见识,西毒御蛇之术究竟何等玄妙。”
话音未落,欧阳锋蛇杖倏然扬起,一股淡青色的薄雾自杖头散出,随他口中低诵,四面八方的岩隙草丛间顿时响起窸窣密响——无数蛇影蜿蜒而出,鳞光闪烁,如潮水般向赢宴立身之处涌去。
“此刻逃已迟了。”
欧阳锋目光森冷,“纵你轻功卓绝,能跃至大佛头顶,空中亦有飞蛇候你。”
赢宴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怜悯:“这话,阁下不如留给自己。”
欧阳锋一怔,随即催动蛇群扑袭。
然而那些毒蛇游至赢宴身前三尺,竟齐齐顿住,继而纷纷扭转三角头颅,嘶嘶吐信,竟全部转向欧阳锋!
“怎会如此?!”
欧阳锋面色骤变,“你身上有何辟毒之物?!”
赢宴向前踏出半步,衣袂无风自动。
“欧阳锋,你莫非真以为天下御蛇之术,唯你白驼山独尊?”
只见他双指并拢,凌空一划,仿佛有无形弦音荡开。
周遭蛇群骤然狂躁,竟如听军令般调转方向,朝欧阳锋疾窜而去!
欧阳锋急提真气,纵身欲退,不料佛身石雕之上早有十数条黑影凌空扑下,封住去路。
一时漫天蛇影交织如网,他挥杖疾扫,击飞数条,却仍有数道冷腥疾射而至。
便在此时,赢宴袖中寒光一闪。
一柄飞刀破空无声,直取欧阳锋咽喉。
欧阳锋惊骇偏首,飞刀已没入他右胸,劲力摧骨,将他从半空硬生生击落。
背脊刚触地面,便觉数处刺痛——三四条毒蛇已咬入皮肉。
他猛运内力震开蛇身,然而更多毒蛇已层层缠上。
剧痛与麻痹之中,欧阳锋忽然浑身一颤,嘶声吼道:“我儿欧阳克……当年死于蛇口,莫非也是你所为?!他自幼习我御蛇之法,怎会反遭毒噬?!”
赢宴立于石上,垂目看他渐渐被蛇影吞没。
“你猜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