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这道光芒的时候，看见的不是一道即将消散的印记。
她看见的，是当年的少年。
少年跪在地上，朝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第一个响头，地面裂开了一道缝；第二个响头，裂缝扩大成了一个坑；第三个响头，少年的额头已经渗出血来，鲜血顺着他的眉心流下，染红了他的半边脸颊。
但他抬起头来时，却笑得像个傻子，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嘴里还嘟囔着：“师尊在上，弟子给您磕头了。”
少年独自踏入万古禁地时，她才刚刚告诉他那里有多危险。
但他还是去了，义无反顾地去了。
他被无数强敌围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左臂被打断了一次又一次，右腿的骨头碎成了十几截，胸口还有一道几乎贯穿身体的刀痕。
但他始终不退半步，咬着牙，红着眼，硬生生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了一条路。
少年站在一域的顶点时，身后是无尽的星空，身前是更加无尽的敌人。
他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满是血迹和灰尘，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长枪。
他回过头来，朝着时间长河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没有求助，没有诉苦，没有任何多余的请求。
只是简简单单地看了一眼。像是在说：师尊，弟子可以的。
这一眼里的倔强和骄傲，让她在时间长河的尽头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他一路长大，从一个连修炼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到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大乘……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每一步都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她看着他独尊一域，将曾经四分五裂的疆土统一成一个铁板一块的帝国。
她看着他只身打入虚无界，面对那些连天道都要退避三舍的存在，他没有退缩，没有恐惧，只是平静地拔出了剑。
她看着他，将无数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情一件件变为可能。
她看着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小修士，一步步走到了让整个虚无界都为之颤抖的存在。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这个笑容里，却包含着千言万语，包含着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牵挂，包含着一位师尊对自己弟子最深沉的认可。
“回来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但就在这时——
“啧啧啧……”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像有人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
“天女，好久不见啊。”
随着这句话落下，冥河的河水猛地翻涌起来。
不是普通的翻涌，而是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突然苏醒，整个河面都在剧烈沸腾。
黑色的河水冲天而起，化作一根根巨大的水柱，每一根水柱中都夹杂着无数亡魂的哀嚎和诅咒。
这些亡魂伸出苍白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徒劳地在河水中翻滚挣扎。
然后，一只脚踏出了河面。
这只脚踩在虚空中的刹那，一圈黑色的涟漪以落脚点为中心疯狂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像是被浓酸灼烧，又像是被烈火焚烧。
虚空被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光，而是更加深邃的黑暗——那种黑暗，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希望和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