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天角蚁……”
狮头强者,这位肉身强横、以勇力称雄妖域的妖族大能,此刻瞳孔紧缩成了最细微的针尖,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血液都几乎冻结。
他是妖族。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尊虚影意味着什么。
太古十凶之一,天角蚁。
在妖族最古老、以神兽皮与真血书写的禁忌典籍中,关于它的记载往往只有寥寥数语,且多以“不可直视”、“不可名状”、“力之极境,触之则崩”来形容。
这是早已消失在时光长河尽头的传说,这是连真龙、神凰都需要敬畏的原始霸主。
传说,十凶横行之时,天地法则都要为之让路。
真龙主杀伐,麒麟主祥瑞,而天角蚁,它什么都不主,它只代表一样东西——最纯粹、最霸道、最不讲道理的力量!
力之极尽,可破万法,可碎星辰,可撼乾坤!
它的血脉后裔,哪怕历经无数代稀释,只剩一丝微薄到极点的联系,也足以在妖域称王称霸,割据一方,受万妖朝拜。
而现在,这个少女身后浮现的,是什么?
这不是血脉稀薄后裔激发的模糊异象,也不是侥幸得到一缕凶气凝成的残破法相。
这是一尊货真价实的、凝练了天角蚁本源意志与无上神力的——完整法相!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传说照进了现实!
意味着太古十凶的伟力,并未完全消散在时光里,而是在这个少女体内,完成了跨越万古的——完美苏醒!
荒古圣体,已是人族不朽的传说。
太古十凶之力,更是妖族永恒的图腾。
当这两者同时汇聚于一人之身……
“怪……怪物……”
狮头强者听到自己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他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这已经超越了“天才”、“妖孽”所能定义的范畴。
这是活着的、行走的、颠覆一切认知的——神话!
剑虎族天骄怔怔地仰望着那尊镇压天地的金色蚁神,感觉自己的神魂、认知、乃至生存至今所建立的一切世界观,都在那无形的威压下,寸寸瓦解,化为飞灰。
他终于,彻底“理解”了。
不是用理智去分析,而是用每一寸颤抖的肌肉、每一滴凝固的血液、每一个绝望的细胞,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血屠?
血族嫡子?七大天骄之一?
这些往日里光芒万丈、足以让无数修士敬畏仰望的头衔,此刻被放在这尊天角蚁法相之下,放在这少女平静无波的金色瞳孔前……
它们变成了什么?
是尘埃。
是笑话。
是夏虫语冰时发出的、微不足道的嘈杂声响。
不,连笑话都算不上。笑话至少需要被听见,被理解,才能引发笑声。
而这些曾经显赫的身份与荣耀,在这个存在面前,恐怕连进入她视野的资格都没有。
她甚至不会投去一丝目光,不会产生一点波澜,就像苍穹不会在意脚下的一粒沙砾是否刻着王者的印记。
他猛地想起不久前,血屠被众人围攻、讥嘲的场景。
那些围攻者脸上毫不掩饰的轻蔑、不屑与嘲弄,他们嘲笑血屠身为七大天骄竟甘为鹰犬,讥讽血族嫡子骨头太软,奚落一代强者竟跪伏于无名少女裙下,将尊严践踏进泥里。
当时,他也曾暗自摇头,觉得血屠可悲。
现在,他终于彻骨地明白了。
那些之前发出嘲笑声的……
那些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闹剧的……
那些用自己狭隘的尺度,去丈量深渊的……
他们才是这天地间,最可悲、也最可笑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