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当作一把还算趁手的刀,丢下去,清理掉眼前的蚊蝇。
仅此而已。
他的视线缓缓移开,掠过山下——
剑虎族天骄手中的古剑吞吐着刺骨的寒芒;羽族女子背后那对青色短刃流转着嗜血的光晕;金刚僧侣身旁的降魔杵嗡鸣作响,佛光中透着肃杀;狮头强者周身妖气冲天,已凝成暴戾的凶兽虚影,爪牙狰狞……
他也看到了——这些盟友眼底,看向他时毫不掩饰的觊觎与杀意。
在洛小酒这块肥肉之后,他血屠,同样是令人垂涎的宝藏。
“你觉得……我打得过?”
血屠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洛小酒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轻颤。
“打不打得过,是你的事呀。”
她的语调依旧轻快,甚至带着点少女的娇憨,可内容却冰冷彻骨:“我只是,不想自己弄脏手而已。太麻烦了。”
她抬起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山下。
“而你不一样。你本来就是他们名单上的猎物。”
“你下去厮杀,是天经地义,是困兽犹斗,是垂死反击……合情,合理。”
她的笑容越发纯净无邪。
“多好的机会呀,血屠。”
“要么,作为一堆被分食的材料,死得毫无价值。”
“要么——”
她拖长了尾音,眸光流转,落在血屠紧握刀柄、指节发白的手上。
“用他们的血,给你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血屠!洛小酒!给你们最后三息时间考虑!”
剑虎族天骄终于按捺不住,古剑遥指山巅,剑气冲霄,嘶吼声打破了寂静:“交出宝物,自封修为,可留全尸!否则,今日此地,便是尔等形神俱灭之所!”
“跟这两个将死之人废什么话!”狮头强者仰天咆哮,声震四野,黑色的妖气风暴再次暴涨,“诸位,还等什么?杀上去!宝物,有德者居之!他们的命,谁抢到,就算谁的!”
最后的遮羞布被彻底撕碎。
贪婪的火焰彻底吞噬理智,所谓的联盟在终极的诱惑前脆如薄纸。
无数道凶戾的气息冲天而起,锁定了山巅的两人。
灵力沸腾如海,杀机交织成网,步步紧逼——下一刻,便是毁灭的洪流倾泻而上。
洛小酒对山下的咆哮与沸腾的杀机恍若未闻。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血屠,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耐心地等待着。
这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等待一个迷途的孩子做出选择。
“怎么样,想好了没有?”
她的声音轻柔舒缓,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如刀,刮在血屠紧绷的神经上。
“是当一具被拆解干净、任人践踏的……死人?”
她微微前倾,靠近了些,吐气如兰,说出的却是最残酷的判决。
“还是,当一条还算好用、能替我咬人的……”
“狗?”
“狗”字出口的瞬间——
血屠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屈辱、愤怒的火焰,如同被冰水浇透,骤然熄灭,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凝固如万古寒冰的猩红。
三息。
他只用三息,就烧尽了所有无用的情绪。
再睁开时,眼里已没有了天骄的桀骜,没有了濒死的疯狂,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最赤裸的——
杀意。
他缓缓转过头,血色瞳孔死死钉在洛小酒含着笑意的脸上,目光凶戾得仿佛要将她的身影撕碎、吞噬。
这一眼,裹挟着滔天的恨意、不甘、被践踏的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却已深入骨髓的……
认命。
血神族的天骄,宁折不弯。
可今日,脊梁还未断,脖颈却已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算你狠。”
三个字,从他紧咬的牙关中生生挤出。
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腥味,像是嚼碎了自己的尊严和骄傲,混合着血沫,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洛小酒的笑容倏然绽放,如优昙盛放,惊艳却短暂。
她眨了眨眼,用一种近乎嘉奖的语气,轻快地说道:
“快去吧,我亲爱的……”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血屠眼中骤起的波澜,才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三个字:
“仆人二号。”
血屠没有再吐出任何一个字。
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已苍白无力,毫无意义。
他霍然转身!
染血的战袍在死寂的空气中荡开一道沉重的弧线,如同战旗垂落,又似墓碑倾倒。
手中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饮血无数的暗红长刀,被他双手握紧,刀尖向下,然后——
用尽此刻残躯所能凝聚的全部力量,朝着脚下坚硬的山岩,狠狠一顿!
轰!!!
不再是闷响,而是惊天动地的爆鸣!
刀柄与岩层接触的刹那,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冲击波呈环形轰然炸开!
这不是灵力,而是凝若实质的凶煞之气与滔天战意!
以刀柄为圆心,无数道粗大狰狞的裂痕疯狂蔓延,如同大地张开了漆黑的巨口,瞬息间遍布整个山丘顶部。
碎石不是溅起,而是被狂暴的气浪直接掀飞、震成齑粉!
整座山丘,仿佛在这悍然一撞之下,发出痛苦的哀鸣,剧烈震颤!
这一顿——
砸碎了所有的犹豫、彷徨与退路。
这一顿——
是向山下万千贪婪目光,最暴戾、最直接的宣战!
声浪混合着滚滚烟尘,席卷而下,扑向山下那群已然疯狂、即将冲锋的修士。
血屠的身影屹立在崩塌的山巅烟尘之中,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
暗红的长刀斜指地面,粘稠的、如有实质的杀意,如同血海怒涛,以他为中心,向着山下那片盟友的海洋,咆哮着奔涌而去!
他没有怒吼,没有宣言。
但手中震颤不休的长刀、身上再度开始蒸腾起凶戾血焰的身影、以及那双锁定了每一个敌人的、冰冷猩红的眸子——
已胜过万语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