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一拳重创化神中期的血屠又如何?
十几个人的灵力汇成洪流,足以冲垮山岳,蒸干湖海。
力量在绝对的数量与配合面前,并非不可战胜——他们用自己的前半生无数次证明了这一点。
更何况,杀死她之后呢?
堆积如山的太古宝物,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瓜分后仍富可敌国。
传说中的太古宝术,更是无价之秘,足以开创一脉,福泽万代——甚至,让一个二流势力一夜之间跻身顶尖,让一个天资平庸的后辈扶摇直上,封神证道。
无数道滚烫的目光,再次如跗骨之蛆,黏在气息奄奄的血屠身上。
血神族。
这个自太古纪元便巍然屹立,以血脉强悍、功法诡异、底蕴深不可测着称的古老强族。
他们的核心传承神通、秘传功法、禁忌秘术……哪一样不是外界梦寐以求、足以引发腥风血雨的至高秘典?
若是能趁此良机,从这重伤濒死的嫡子口中撬出来……
贪婪,如同最猛烈的毒疫,在寂静的平原上无声炸开,顺着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侵入每个人的骨髓。
眼底的红丝越来越密,喘息声越来越粗重,握紧法器的手背青筋暴起,灵力在经脉中开始不安地奔腾、低吼——这是身体在战斗前的本能战栗,也是对即将到手的战利品的渴望。
终于,有人动了。
“各位。”
剑虎族的天骄第一个踏前一步,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金石摩擦般的穿透力,清晰地刺入每个人耳中。
他反手缓缓抽出背负古朴巨剑,剑身灰暗,但上面铭刻的符文却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出一股斩断岁月的锋芒。
“这小丫头片子,抢了我等以命相搏、即将到手的机缘,如今还想用这些本就属于我等的宝物,来换我等停手?”
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每说一个字,剑身上的符文就亮一分。
“天底下,哪有这般荒唐的道理?”
羽族女子身影飘忽,如一片青羽,无声落在灰袍老者身侧。
她背后淡青色的光翼收敛,手中却多了一柄不过尺余长的青色短刃,刃身透明,仿佛由风凝聚,周遭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呜咽——那是空间被切割的声音。
“不错。”
她红唇轻启,声音如冰珠落玉盘,清脆而森寒,“她再强,终究只是孑然一身。我等同道在此,十数人之力,莫非还压不下她一人气焰?”
“阿弥陀佛。”
金刚僧侣低眉垂目,手中沉重的降魔杵却自行悬浮而起,杵身绽放出纯正而炽烈的金色佛光。
与他宝相庄严的面容不同,那佛光中竟隐隐透出一股伏魔诛邪的凌厉煞气,仿佛择人而噬。
“此女身怀之秘,非正非邪,实乃变数。其行径,已乱此地因果平衡。”
他声如洪钟,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为免酿成更大祸劫,小僧以为,当合力镇之。”
“哈哈哈!”
狮头人身的魁梧妖修仰天狂笑,声浪如雷霆滚过平原,浓烈的妖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头模糊的巨狮虚影,仰天咆哮。
虚影每吼一声,大地就震颤一下,碎石簌簌滚落。
“秃驴说得文绉绉!老子听着别扭!”
他巨爪一拍胸膛,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环视四周,赤目睥睨,声如炸雷——
“直说了吧——老子就是要抢!抢她的太古宝术!抢血神族的神通!抢那堆亮瞎眼的宝贝!谁他妈跟老子抢,老子就先撕了谁!”
没有人斥责他的粗鄙。
因为每个人心底咆哮的,是同样赤裸裸、血淋淋、不加掩饰的欲望。
伪装被彻底撕下,只剩下最原始、最血腥、最不讲道理的争夺法则。
一个。两个。三个。
元婴境的修士在压力与诱惑下,硬着头皮上前。
半步化神的天骄不再掩饰,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成为临时联盟的核心与支柱。
十多道强弱不一,但此刻却同仇敌忾、杀气冲霄的气息,缓缓连接、交融,最终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灵压狂潮。
这狂潮如同实质的海啸,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缓缓地、坚定地,朝着那座孤零零的山丘,铺天盖地地汹涌压去。
联盟,成了。
尽管它脆弱如琉璃,一触即碎;尽管它内部各怀鬼胎,随时可能从背后捅刀;尽管它维持的时间,可能比一朵花开还要短暂——
但至少在此刻,在共同的目标被摧毁之前,这股凝聚起来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个体为之色变,让任何强者为之皱眉。
山丘之上。
洛小酒静静地看着下方如同蚁群般汇聚、气势不断攀升的人群,纤细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她脸上那抹轻松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眼底还掠过一丝——
饶有兴味的光芒。
仿佛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哦?”她轻轻歪了歪头,声音依旧清脆,如同山涧清泉滴落,在一片肃杀中显得格外突兀,“商量好了?这是要……组队刷副本了?”
一旁,血屠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将又一次翻涌上来的腥甜硬生生咽回腹中。
他用尽力气,撑着身后冰冷的碎石,一点一点,极为缓慢地站了起来——身体依旧摇晃,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像一柄被折断后重新熔铸的剑,虽然伤痕累累,但锋芒不减。
他先看了一眼山下十几道杀气腾腾、灵力冲霄的身影,又用眼角余光瞥向身边这个仿佛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所觉、依旧一副看戏模样的洛小酒。
脸上的肌肉,难以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不知是源于伤势的剧痛,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山风呜咽着卷过平原,卷起细微的尘沙,却吹不散浓得化不开的杀意与贪欲。
宝光,依旧在小山上无声流淌,映照着下方一张张逐渐狰狞的脸,也映照着山丘上,一站一立、对比鲜明的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