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面意思,听不懂?”洛小酒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径直朝那扇仿佛由纯粹金光凝聚而成的巍峨骨门走去。
步子依旧不紧不慢,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说今天吃啥,“我这个人呢,没啥大优点,就是护短。”
“既然打了我的印记,就算是我罩着的人了。”
“自己人,亏待不了。”
话音落地,她已经走到那磅礴的金光边缘,身影被映得有些朦胧。
血屠彻底愣在原地,浑身的剧痛好像都停了一瞬。
他望着那道即将没入金光的橙色背影,心里头翻江倒海——羞辱、不甘、愤怒、茫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好半天,他才像被金光刺痛了眼睛似的,猛地回过神来。
“咳、咳咳……”他压着嗓子咳嗽,咳出更多血块。
然后,他用那只好些的手臂死死抠住旁边一块凸起的染血岩石,把全身残存的气力全使上,一点一点,把自己那副快散架的残破身体从废墟里拖起来。
断腿撑不住,他就用那条稍好的腿配合手臂,一点一点,极其狼狈、极其缓慢地往前挪。
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串混着尘土的血痕。
他低垂着头,散乱沾血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发抖的身体,暴露着他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和内心的剧烈翻腾。
他拖着这具残躯,一瘸一拐,沉默地,跟上了那道仿佛遥不可及的橙色背影。
洛小酒自始至终没再回头。
她步伐轻快,甚至带着点闲逛的随意,却像脑后面长了眼睛,笃定他一定会跟上,也笃定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是啊,血屠没有选择。
前路是未知的、掌握他生死的主人,和可能存在的机缘;后路是冰冷死寂、满是他失败与屈辱印记的废墟深渊。
他只能向前,哪怕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碎了一地的骄傲上。
终于,一前一后,两人的身影逐渐靠近那扇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金光大门。
璀璨的光芒吞噬了他们的轮廓,在地上投出两道长长的、交织在一起的影子。
就在血屠的身影即将完全没入金光的前一刻,他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微微侧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身后——
这片他曾经跌落、挣扎、最终屈膝的废墟。
这个幽深的、他曾藏身的山壁窟窿,还在簌簌往下掉着细小的碎石,像在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做着无声而冰冷的注脚。
记载着一个曾不可一世、视众生为蝼蚁的天之骄子,如何被彻底打落尘埃,如何为了某些比个人尊严更沉重的东西,选择了最卑微的……活着。
下一刻,金光彻底吞没了他们。
门后,隐约传来截然不同的声响——不是废墟的死寂,而是某种古老器物苏醒般的低沉嗡鸣,能量流动的呼啸,还有更加隐约的、似乎来自远方的、金铁交击与呼喝争斗之声。
一个新的、或许更危险、也或许蕴含转机的世界,在门后缓缓展开。
秘境之外。御妖关前,煞气冲天的平原上。
血冥老祖依旧盘坐在那方翻腾不休、黏稠猩红的血池中央。
他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脸上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沉,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血池表面不断炸开细小的血泡。
他已经彻底断了和血屠的联系。
无论是血脉感应,还是留在他身上的隐秘印记,都像石沉大海,被秘境深处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隔绝得干干净净,一片虚无。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其不安,更有一股邪火在胸腔里烧得难受。
但就在这焦灼与怒意之中,一点微弱的、始终不曾熄灭的异样,牵动着他最敏锐的神经。
他面前,一盏青铜古灯静静悬浮。古拙的样式,表面刻满血色符文,灯盏里没有灯油,只有一小簇暗红色的、像凝固血液一样的火苗在静静燃烧。
这是血屠的命灯,跟他的神魂本源连在一起。
此刻,这簇命灯之火,微弱得可怜。
光芒黯淡,火苗缩到只有豆粒大小,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微风就能把它吹灭——跟之前熊熊燃烧、炽烈旺盛的景象判若两样。
但它,还亮着。
没有彻底熄灭。
这一点微弱到极致、却顽固无比的光亮,在这片被血煞之气笼罩的昏暗空间里,倔强地证明着某个存在还没有完全消亡。
像在无边的绝望黑暗中,死死守住了最后一丝渺茫的、几乎看不见的生机。
血冥老祖苍老而深邃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微弱却执着的火苗上。
指尖在盘起的膝盖上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着,发出沉闷的、富有节奏的“笃笃”声,暴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命灯未灭……气息全无……”他低沉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像磨损的砂纸在摩擦,带着浓浓的疑虑和一丝极深的忌惮,“这太古秘境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像不断积聚的乌云,越压越低。
一个能让血屠陷入如此诡异境地——濒死而未死,失联而命存——的存在,不管是谁,不管什么来历,都绝不简单。
血冥老祖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精光。
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这个未知的变数,必将带着血屠今日遭遇的谜团与风暴,从秘境中走出,悍然站在所有人面前。
到那时候,掀起的恐怕就不仅仅是些许波澜了……
这将是足以颠覆许多既定局面、让无数人措手不及的滔天巨浪。
他叩击膝盖的手指,倏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