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就在一瞬间。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嘶哑、颤抖、变调的哀嚎从喉咙里冲出来。
他眼中所有的阴狠、高傲、算计全部荡然无存,只剩下最赤裸的、动物般的恐惧。
他甚至用残缺的手臂撑着地,拼命做出磕头的姿态。
“我给你!我什么都给你!”
“血神族嫡传的古经、深渊血海孕育的圣药、我爹赐给我的本命法宝……还有我知道的十三处上古秘境坐标!”
“对了,宝库!血神族的秘藏宝库!”
“只要你放了我,我立血魂大誓!宝库之门为你而开,任你取用!”
“一切!一切条件我都答应!”
洛小酒站了起来,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拉长,笼罩住血屠。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涕泪横流地哀求,没有说话,脸上那抹纯良的笑意似乎淡了些,又似乎更深了,让人看不透。
这沉默比任何酷刑都难熬。
血屠瘫在冰冷的骨殖地面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味。
尊严、骄傲、野心……一切都在对方绝对的、戏谑的、碾压式的强大面前化为齑粉。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灵魂碎裂的声音。
终于,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直到口腔里充满了铁锈味,用尽最后的气力,从灵魂深处挤出了那句把他彻底打落深渊的话:
“我……我愿意……”
他闭上眼,不敢看洛小酒的表情,声音低微如蚊蚋,却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得可怕:
“我愿意……与你缔结……主仆契约。”
说完这句话,血屠感觉体内某种与生俱来的、支撑他站立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轰然倒塌了。
他是血神族十万年气运所钟的纯血,是注定要站在万族之上俯瞰众生的存在,而今天,他亲手将自己的自由、灵魂、乃至未来的一切可能,全部献祭了出去。
洛小酒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色,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主仆契约?”
“是……主仆契约。”
血屠重复着,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得他神魂欲裂,“我……认你为主。”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需要催促,他挣扎着集中最后的心神,忍痛探入自己识海最深处。
那里,一道暗红色的、萦绕着浓郁气血与本源魂力的光团正在沉浮——这是他的本命神魂,是他存在的根基本源,是比心脏更重要的东西。
剥离它,如同亲手撕裂自己的灵魂。
血屠的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但他没有停顿。
一道微弱的、带着他全部生命印记的暗红神魂丝线,被他缓缓牵引而出,剥离识海。
这个过程缓慢而残忍,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气息衰败到了极点。
最终,这缕承载着他一切的神魂,悬于他颤抖的、血肉模糊的掌心之上,微弱地闪烁,如同风中之烛。
他捧着它,就像捧着自己被抽出的脊梁骨和破碎的骄傲,递向洛小酒。
手臂颤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洛小酒低头,看了看那缕神魂,又看了看血屠死灰般的脸。
她伸出食指,指尖泛起一点温暖柔和的金芒,轻轻点在这缕暗红神魂之上。
无声无息间,一道复杂的金色契约符文在空中一闪而逝,没入两人眉心。
契约,成立。
一种无法言喻的、绝对掌控的联系,在两人之间牢固建立。
血屠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洛小酒的存在——她平稳有力的心跳,她轻缓悠长的呼吸,她体内那浩瀚如星海、平静下蕴藏着恐怖力量的气息……以及,她此刻心中,那份清晰传递过来的“情绪”。
这情绪并非他预想中的得意、蔑视或征服的快感。
而是一种很简单、很纯粹的高兴。
就像小孩子得到了心仪已久的玩具,就像散步时忽然看见天边挂上了一道彩虹,那种发自内心的、明媚而轻松的愉悦。
紧接着,洛小酒伸出手,不是去接什么,而是随意地、甚至有些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血屠那几乎没一处完好的肩膀。
力道不重,却让血屠浑身剧颤,如同过电。
然后,她咧开嘴,笑了。
这次的笑容,与之前的纯良、戏谑都不同。
它格外灿烂,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眸子里像落进了星光,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可这坏笑底下,却又透出一股阳光洒落般的明朗温暖,矛盾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嘿。”
她声音轻快,语调上扬,仿佛眼前不是刚刚臣服于她的血神族嫡子,而是个不小心跟她捉迷藏躲久了的小伙伴:
“你小子——”
“要是早点儿有这个觉悟,本姑奶奶还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儿,追你九曲十八弯的?”
她摇头晃脑,语气里满是“真拿你没办法”的调侃。
“平白浪费姑奶奶这好多功夫,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