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石的绿光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秦舞阳缩在洞口阴影里,紧紧盯着眼前的景象。
坑底炸开的黑色甲虫像暴雨般四散,又在半空中诡异定格,齐刷刷调转方向,朝着同一个位置俯冲而下。
那场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成千上万的黑色甲虫汇成一股股黑色洪流,在坑底中央疯狂旋转、收拢,发出刺耳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吸扯着它们。
秦舞阳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虫群汇聚的中心。
暗红色的光从虫群缝隙里透出来,越来越亮,像是地底深处烧红的铁块。
那光不热,反而透着一股阴冷,照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隐隐让头脑有点发昏,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血丝渗出来,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坑边的几道身影都动了。
大岩城城主往前踏了一步,脚下岩石“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身上的金色铠甲在暗红光芒下泛着诡异的血色,那张国字脸上肌肉绷紧,眼睛死死盯着坑底,像是要把那东西看穿。
黑袍青年手里的白骨杖轻轻一顿,杖头那颗黑色珠子突然亮起幽光,珠子表面那些扭曲的人脸像是活了过来,张着嘴无声嘶吼,黑气从珠子里涌出,在他周身缭绕成一层薄雾,把他衬得像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
红衣童子脚踝上的锁链“叮当”响了一声,他抬起一只赤足,轻轻踩了踩脚下的岩石,那动作轻飘飘的,可岩石表面却“咔嚓”裂开一道深痕,深不见底。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听什么声音,然后咧开嘴,秦舞阳离得远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更远处的几道身影也各自有了动作。
有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是个驼背老者,手里拄着根虎头拐杖,虎头的眼睛泛着白光,有人从树梢上跳下,落地无声,是个赤裸的壮汉,脸上涂着油彩,手里拎着一把骨刀,还有人藏在更远的乱石堆后,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暗红光芒下泛着诡异的银白色。
群贤毕至,所有人都盯着坑底。
虫群汇聚的速度越来越快,暗红光芒几乎要要冲破黑色虫群的包裹,整个深坑都被染上一层血色。
空气里的能量波动强得吓人,震得秦舞阳耳膜嗡嗡作响,他不得不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护住耳窍,可刚调动灵力,心脏就是一抽。
不对劲。
秦舞阳脸色一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刚才调动灵力时,经脉里传来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灵力运转滞涩无比,像是陷进了泥沼,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数倍力气。
他尝试着催动血核,血核跳动了一下,涌出一丝精血,可那精血刚流出心脏,速度就慢了下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着。
他猛地抬头,看向坑底那团暗红光芒。
是这东西?
“嗡——”
虫群突然齐齐一震,所有甲虫同时停止俯冲,悬在半空中,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组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
球体表面甲虫的甲壳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暗红光芒从甲壳缝隙里透出来,把每一只甲虫都照得像是烧红的炭。
然后,球体开始旋转。
顺时针,缓慢,沉重。
每转一圈,暗红光芒就亮一分,空气里的能量波动就强一分。
坑边的岩石开始崩裂,细小的碎石被无形的力量扯起来,悬浮在半空,绕着坑底旋转,像是被卷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大岩城城主脸色变了,他猛地后退一步,抬手在身前布下一层金色光罩。
光罩刚成型,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撞了上来,“咔嚓”一声,光罩表面裂开一道缝隙,城主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他死死盯着坑底,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惊骇。
黑袍青年周身的黑雾剧烈翻滚,他手里的白骨杖“嗡嗡”震颤,杖头那颗黑色珠子表面的人脸扭曲得更厉害了,像是要挣脱出来,他干瘦的身体晃了晃,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进岩石里,才稳住身形。
红衣童子脚踝上的锁链“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他赤足下的岩石已经彻底碎裂,整个人悬在半空,锁链绷得笔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他咧开的嘴慢慢合上,那双看不清的眼睛死死盯着坑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驼背老者手里的虎头拐杖“咔嚓”一声断了,虎头掉在地上,眼睛里的白光熄灭,老者喷出一口血,踉跄着后退,撞在一块岩石上才停下,他捂着胸口,死死盯着坑底,脸上满是恐惧。
赤裸壮汉手里的骨刀“嗡”地一声震颤,刀身上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刀身上游走,壮汉低吼一声,双手握刀,狠狠往地上一插!“轰!”刀身插进岩石半尺深,血光从刀身上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血色光罩,光罩表面涟漪荡漾,勉强挡住了那股无形力量的冲击。
更远处乱石堆后,那双银白色的眼睛缩了缩,然后彻底消失在阴影里。
秦舞阳趴在洞口,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座山压着,连呼吸都困难。
他咬着牙,拼命催动血核,可血核跳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精血在经脉里艰难爬行,每前进一寸都像在刀尖上滚。
他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岩石上,瞬间被高温蒸发。
坑底的黑色球体旋转得越来越快,暗红光芒已经亮得刺眼,像是一轮血月从地底升起。
球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不是甲虫分开的缝隙,是真正的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撑破球体。
“咔嚓——咔嚓——”
裂纹蔓延的速度快得吓人,眨眼间就布满了整个球体表面,暗红光芒从裂纹里涌出来,像血一样流淌,所过之处,悬浮的碎石瞬间化作齑粉,连烟尘都没留下。
坑边的所有人都往后退,没人敢再靠近。
大岩城城主已经退到了坑边百丈外,金色铠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他脸色惨白,嘴角的血不断往下淌,可他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坑底,像是在等什么。
黑袍青年退得更远,他周身的黑雾已经稀薄得几乎看不见,手里的白骨杖头那颗黑色珠子裂开了一道缝,黑气从裂缝里往外泄,珠子表面的人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他干瘦的身体颤抖着,像是随时会散架。
红衣童子悬在半空,锁链绷得笔直,发出“嘎吱”的呻吟声,像是要断了,他赤足下的空气扭曲着,形成一圈圈涟漪,那双看不清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秦舞阳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那股无形的力量太强了,压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死死盯着坑底,瞳孔里倒映着那轮血月般的光芒。
然后,黑色球体炸开了。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吞噬了,秦舞阳只看见球体表面裂纹猛地扩大,暗红光芒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深坑。
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融——岩石、矿架、碎石、甚至空气,都在光芒中化作虚无。
坑边的几道身影同时暴退,速度快得拉出一道道残影。
大岩城城主身上金色铠甲“轰”地一声炸开,他喷出一大口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往后飞,撞进远处的山壁里,砸出一个深坑。
黑袍青年手里的白骨杖彻底碎了,黑色珠子炸开,黑气气反噬,他干瘦的身体瞬间被黑气吞没,只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就没了声息。
红衣童子脚踝上的锁链“啪”地一声断了,他赤足在空中一点,身体像鬼魅般往后飘,可暗红光芒追上了他,擦过他左臂,左臂瞬间消失,连血都没溅出来,他闷哼一声,右袖一卷,裹住断臂处,身体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远处。
秦舞阳趴在洞口,暗红光芒涌到坑边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
可即便如此,那股力量余波还是冲了过来,他感觉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中,“哇”地喷出一口血,身体往后倒飞,撞在洞壁上,又滚落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抬头看向坑底。
暗红光芒慢慢散去。
深坑中央,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光幕。
那光幕像是一块磨盘,直径超过十丈,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缓缓旋转。
光幕表面漆黑如墨,却又能看见里面有无数的光点在流动,那些光点细如尘埃,密密麻麻,像是星河在旋转,光幕边缘,暗红色的纹路时隐时现,像是血管一样搏动着。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光幕周围,那些炸开的黑色甲虫,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朝着光幕飞去。
甲虫一碰到光幕,就像雪花碰到烧红的铁板,瞬间化作飞灰,连渣都不剩,飞灰被光幕吸收,光光幕表面的黑色就深一分,旋转的速度就快一分。
“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