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随风,助我,将我的神魂气息,模拟成最污秽、最混乱、最具有侵蚀性的状态,不要攻击,只要……渗透进去,干扰它!”秦舞阳在心中低吼。
“小子,你疯了?!你的神魂现在脆弱得很,主动靠近它的混乱意志,稍有不慎就会被污染同化,变成白痴甚至它的傀儡!”柳随风惊怒。
“顾不了那么多了!这是唯一的机会!它的意志现在大部分集中在吞噬和防御上,对内部的细微变化感知最弱!按我说的做!”秦舞阳意志如铁。
柳随风沉默一瞬,知道秦舞阳说得对,也明白这个少年骨子里的狠辣与决断。
“……好好!拼着再沉睡一段时间,帮你这一把!记住,只有一瞬!你的神魂之力只能维持一瞬的模拟和渗透,无论成败,立刻切断联系,否则必被反噬!”
“明白!”
电光石火间,秦舞阳闭目,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内,那观想的血海此刻波澜不惊,甚至有些干涸的迹象,中央处,他那略显黯淡的神魂本源静静悬浮。
柳随风残存的力量化作一缕极细微的灰气,缠绕上秦舞阳的神魂本源,灰气中蕴含着无数古老、诡异、扭曲的符文光影——那是柳随风记忆中,关于各种污秽、混乱、堕落力量的认知与模拟。
秦舞阳的神魂本源,在柳随风的辅助下,开始剧烈震颤,颜色迅速从原本的淡红,转向一种浑浊的暗红,继而泛起灰黑,散发出一种与阵眼中那邪物极为相似的、但更加驳杂、更加“低劣”的混乱与污秽气息!就像是一滴墨水,试图混入一片墨池。
外界,秦舞阳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已是一片混沌的暗红,他并指如剑,指尖没有丝毫真气波动,却带着一股无形无质、直指神魂的污秽意念,朝着阵眼漩涡,轻轻一点!
这一指,没有任何声势,甚至没有引起什么能量波动。
但阵眼漩涡中,那团正在贪婪吞噬地脉之力、形体越发凝实的暗红光影,却猛地一颤!其内部原本有序吞噬、转化的过程,突然被打入了一股“杂质”。
这股“杂质”的混乱污秽程度,甚至比它自身更甚,虽然量极少,层次也低,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掠夺”属性,就像一块滚烫的油滴进了水里,瞬间引发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嗤——!”
漩涡的旋转出现了明显的卡顿,那暗红光影的形体一阵模糊扭曲,发出又惊又怒的尖啸。
它本能地调动部分核心意志,去压制、驱逐体内那股突如其来的“异物”,这导致它对地脉之力的抽取效率骤降,对外部触手的操控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是现在!”灰衣剑仙战斗经验何等丰富,虽不明白秦舞阳用了什么手段,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他岂会错过?
“剑断山河!”
他长啸一声,竟不再保留,将残余剑元连同部分本源剑意,尽数灌入手中长剑!
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之上裂纹隐现,但爆发出的剑光,却璀璨到了极致,纯粹到了极致!
一道凝练如发丝、却仿佛能切开天地的银色细线,无视了空间,后发先至,趁着那暗红触手因操控紊乱而力量衰退的刹那,轻易将其斩断,而后余势不衰,狠狠斩入池底那处关键的阵纹节点!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斩断的脆响传来。
那处阵纹节点血光骤然熄灭,搏动的阵纹瞬间僵直、黯淡,如同被抽走了生命力的血管,与之相连的附近大片阵纹,也迅速失去了光泽。
几乎同时,周莽和白幽也抓住机会,黑色血球轰然炸开,将面前的触手腐蚀出一个大洞,残余力量狠狠冲击在阵纹节点上,污染蔓延。
白幽的玄冰符文则骤然收缩,极致寒意爆发,将她负责的那处节点阵纹连同涌动的阴煞,彻底冰封!
三大节点同时遭受重创,整个残阵的运转被强行中断!
“轰——!”
阵阵眼处的暗红漩涡发出一声爆鸣,骤然溃散!狂暴的阴煞之力失去引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四周喷涌、反冲!
那团暗红光影首当其冲,被这股反冲之力狠狠击中,刚刚有所凝实的形体再次变得模糊、涣散,气息也瞬间跌落一大截,发出痛苦而暴怒到极点的嘶吼。
它似乎受到了不轻的创伤,更重要的是,地脉之力的供给被硬生生切断,它的修复和蜕变进程被强行中止了!
灰衣剑仙一剑之后,气息彻底萎靡,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刚才那一剑消耗极大,甚至伤了根基。
周莽三人更是惨不忍睹,精血损耗过度,又遭反噬,此刻连站立都困难,瘫倒在地,气息微弱。
白幽面纱被震落一角,露出苍白绝美却带着惊悸的脸庞,冰蓝护罩早已破碎,娇躯微颤,显然也到了强弩之末。
秦舞阳则是在点出那一指后,便如遭重击,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踉跄后退数步,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竟夹杂着丝丝灰黑之气。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针穿刺过,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意识都开始模糊,柳随风的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点,几乎感应不到,显然付出了巨大代价。
但,他们成功了!
地脉之力的抽取被强行中断,邪物的蜕变进程被打断!
然而,还没等众人稍微松一口气,异变再生!
那团被打断蜕变、形体涣散、气息跌落的暗红光影,在发出阵阵不甘的嘶吼后,并未继续攻击,也未逃离,反而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它那涣散的形体,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内收缩、凝聚!不再是漩涡状,而是压缩、再压缩,颜色从暗红转向一种近乎纯黑的暗沉,表面却流转着一层令人心悸的、粘稠如血的光泽。
一股极端凝练、极端暴戾、仿佛将所有混乱与恶意都浓缩到一点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几个呼吸间,它便从脸盆大小,收缩至只有拳头大小,形态也稳定下来——那是一团不断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般的暗红实体,表面布满了细密扭曲的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经络,它静静悬浮在残破阵眼的上方,不再有之前那种张扬的混乱波动,却给人一种更加危险的感觉,像是一颗随时可能爆发的、浓缩了无数毒液的……心脏!
它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气息最为微弱、几乎失去意识倒在池边的紫云真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最终,与灰衣剑仙、秦舞阳的视线,遥遥对上。
一种新的、更加令人窒息的僵持与对峙,在这死寂而残破的天池中,弥漫开来。
邪物虽被压制,打断了蜕变,却完成了部分凝聚,化为了一个更凝实、更具攻击性的形态,而众人一方,几乎个个重伤力竭,底牌尽出。
谁先恢复一丝力量,谁先露出破绽,或许就将决定这场惨烈争夺的最终结局。
灰衣剑仙握剑的手,指节发白,秦舞阳擦去嘴角血迹,血眸深处,疯狂与冷静交织,那暗红实体微微蠕动,仿佛在积蓄着最后一击,或者……等待着下一个猎物最虚弱的时刻。
池边,紫云真人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