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光影没入阵眼的刹那,整个天池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
“轰隆隆——!”
地动山摇!
池底那些原本黯淡残破的暗红阵纹,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疯狂地蠕动、延伸、交织,发出“嗤嗤”声。
纹路表面亮起刺目欲盲的血光,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心跳般的搏动,沉闷而有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更为可怕的是,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冷、污秽、混乱的能量,正从地底深处被强行抽扯出来!
那并非纯粹的灵气,而是混杂了无数年来沉积于此的地脉阴煞、血祭残留的怨念、以及某种古老腐朽的规则碎片,如同黑色的粘稠潮水,顺着那些搏动的阵纹“血管”,汹涌灌入池底中央的阵眼之中。
阵眼处,血光冲天而起,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那团脸盆大小的暗红光影在沉浮、蠕动,每一次搏动,都贪婪地吞噬着涌来的地脉阴煞之力,其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散发出的气息更是节节攀升,混乱中透出一股暴戾与……饥饿!
“它在借助残阵抽取地脉阴煞修复己身,甚至可能……借力蜕变!”灰衣剑仙瞳孔骤缩,他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对危险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眼前这邪物,不仅没死,反而在绝境中找到了更危险的进化之路!一旦让它吸够地脉之力,完成蜕变,在场所有人,恐怕无一能活!
“必须打断它!”灰衣剑仙厉喝一声,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剑元消耗带来的虚弱感,手中长剑再次扬起。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直接攻击那漩涡中心的光影——方才的教训表明,常规攻击对那混乱意志核心效果有限,反而可能被其利用或吞噬。
他的目标是——阵眼本身,或者说,是那些疯狂抽取地脉之力的阵纹枢纽!
“周莽!白幽!不想死就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攻击阵纹,切断地脉供给!”灰衣剑仙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说话间,他周身剑意再起,虽不如巅峰时那般璀璨夺目,却多了一份决绝与惨烈。
银色剑光不再追求极致的锋锐与速度,而是变得厚重、凝实,如同承载了山岳之重,带着一股“斩断根基、破灭源头”的决然意志,狠狠斩向池底一处阵纹交织最为密集、血光最盛的节点!
剑光未至,凌厉无匹的剑意已经将那片区域的空气都切割得嗤嗤作响,连涌动的阴煞黑气都被暂时逼开。
周莽与两名黑袍老者刚从山河鼎阵破碎的反噬中勉强稳住身形,闻言脸色铁青。
他们此刻内腑受创,真元紊乱,状态极差,但灰衣衣剑仙的话没错,那邪物若成,谁都跑不了。
周莽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和狠色,猛地一拍胸口,竟逼出一滴散发着浓郁黑芒、隐隐有山川虚影沉浮的本命精血!
“两位长老,助我!”周莽低吼。
两名黑袍老者对视一眼,也知到了拼命的时候,同时咬牙,各自逼出一滴精血,融入周莽那滴精血之中。
三滴精血融合,瞬间化作一团拳头大小、不断翻涌的黑色血球,内部山川江河虚影流转,散发出沉重、破败、却又带着诡异生机的气息。
“去!”周莽并指一点,黑色血球呼啸而出,并非攻向阵眼漩涡,而是砸向另一处阵纹节点。
血球所过之处,带着一股“污染、侵蚀、同化”的诡异力量——这正是他们这一脉秘法的阴毒之处,以精血为引,污染阵法根基,强行中断能量流转!
白幽面纱轻颤,她没有多言,纤纤玉手在身前虚划,一枚枚冰蓝色的玄奥符文凭空凝结,散发出极致的寒意。
这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更蕴含着一种“冻结生机、凝固时光”的法则韵味,她所修功法特殊,对于这种阴煞污秽之力,有着一定的克制之效。
“玄冰封脉!”白幽清叱一声,无数冰蓝符文如雪花般飘落,落向第三处阵纹节点。
符文触及那搏动的暗红阵纹,立刻爆开,化作一层层坚不可摧的幽蓝色冰晶,迅速蔓延,试图将那些如同血管般蠕动的阵纹彻底冻结、封死!
三大高手,三种截然不同的攻击,几乎同时袭向残阵的关键节点,目的明确——釜底抽薪,断其根基!
阵眼漩涡中的暗红光影似乎察觉到了危机,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更多的地脉阴煞被强行抽来,在漩涡外围形成一层厚厚的、粘稠如实质的暗红护罩,同时,数道由纯粹阴煞和混乱意志凝聚而成的暗红触手,从漩涡中激射而出,分别迎向三人的攻击!
“铛——!”
灰衣剑仙那蕴含斩断之意的厚重剑光,狠狠劈在一道粗大的暗红触手上,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
剑光深深嵌入触手,凌厉剑意与混乱意志疯狂对耗,触手上黑气不断溃散,但又不断有新的阴煞补充,竟一时僵持不下。
周莽的黑色血球则与另一道触手撞在一起,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腐蚀声。
黑色血球不断侵蚀消融着触手中的阴煞,但触手内蕴含的混乱意志也在反向污染着血球的能量结构,两者如同两条毒蛇互相撕咬吞噬,迅速消耗。
白幽的玄冰符文与触手接触,冰晶迅速蔓延,将触手前端冻结,但触手内部阴煞之力狂涌,不断冲击着冰层,冰晶上立刻出现细密裂痕,显然也无法长久维持。
三人的攻击,竟都被那邪物分出的触手勉强挡下!虽然触手也在迅速消耗,但阵眼漩涡抽取地脉之力的过程,只是稍稍减缓,并未中断!那暗红光影的气息,仍在稳步提升,形体越发凝实,甚至开始向人形轮廓模糊演变!
“不行!它抽取地脉之力的速度太快,分散攻击难以彻底打断!”灰衣剑仙额头青筋微跳,他能感觉到,这这邪物在吞噬了部分地脉之力后,对残阵的掌控力在加强,能调动的力量也更多了。时间拖得越久,对它越有利!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我来试试。”
是秦舞阳。
他此刻状态极差,脸色惨白如纸,七窍血迹未干,气息萎靡,燃血术的副作用和神魂透支的双重虚弱感几乎要将他淹没,每呼吸一次,肺部都像被刀子刮过,但他依旧站得笔直,血眸死死盯着那阵眼漩涡,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疯狂与算计。
刚才灰衣剑仙三人攻击时,他一直在观察,在感知,血核在疯狂跳动,并非示警,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躁动与渴望。
那邪物抽取的地脉阴煞,混杂着怨念与混乱规则,对旁人来说是剧毒,但对修炼血海真经、走掠夺吞噬之路的他来说……未必不能“消化”!
更重要的是,他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机——那邪物在分心操控触手抵挡外部攻击、同时全力吞噬地脉之力时,其核心混乱意志的运转,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的、不协调的滞涩,就像一个人同时做两件需要高度专注的事情,难免会有破绽。
这个破绽,极其短暂,稍纵即逝。
但对于秦舞阳而言,足够了。
他没有真气去发动强大的物理攻击,也没有余力再凝聚一次刚才那种强度的神魂尖刺。
但他还有别的东西——血海真经最本源的那一丝“掠夺”与“污染”的真意,以及……他自身那历经无数杀戮磨砺、坚韧无比、且同样带着凶戾气息的神魂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