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鬼市的喧嚣却刚刚开始。
秦舞阳混在人群中,缓步穿行于摊位之间,他头上戴着破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身上那件灰布衣裳沾染着些许药草气味,与周围那些贩卖劣质丹药的江湖郎中别无二致。
摊位上的油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这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沾着暗红色污渍的兵器、不知从哪个古墓挖出的残缺玉简、用劣质符纸包裹的所谓“灵丹”,甚至还有几个笼子里关着眼神呆滞的孩童,标价牌上写着“上好炉鼎,气血充盈”。
秦舞阳的目光从那些孩童身上掠过,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并未停留。
他现在需要的是情报,而不是节外生枝。
“听说了吗?黑石帮那帮孙子今天又抓了三个‘可疑人物’,结果审了半天,全是南城来的行商!”
“嘿嘿,三大势力这次可是急眼了,我听说啊,昨晚死的那位陈枯,其实是黑石帮帮主的小舅子……”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两个摊主模样的汉子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秦舞阳脚步微顿,在不远处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蹲下,随手翻看着几本泛黄的册子,耳朵却将那些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怕什么?这鬼市里谁还没点秘密?再说了,三大势力现在自顾不暇呢。”先前说话的那汉子压低声音,“我有个兄弟在青龙会当差,他说昨晚那魔头杀人时,用的是一种血红色的雾气,人一沾上就化作干尸……”
“血雾?”另一人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血刃楼的人?”
“谁知道呢?反正三大势力现在互相猜忌,都怀疑是对方请来的外援,四海商会那位赵执事重伤昏迷前,还喊着‘黑石帮害我’……”
秦舞阳心中一动。
血雾?那不过是血海真经催动时外放的血气,在夜色中看起来像是雾气罢了,至于赵执事临死前的喊话,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根本没有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看来,三大势力之间的裂痕,比想象中还要深。
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秦舞阳放下手中的旧书,起身继续向前走,他需要更确切的消息,尤其是关于黑石帮那位嗜赌如命的香主,刘三刀。
转过两个街角,前方出现一个相对宽敞的空地,这里聚集的人更多,十几个摊位围成一圈,中间空地上,几个赤膊汉子正在表演杂耍,引来阵阵喝彩。
秦舞阳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空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茶摊上。
茶摊很简陋,一张破桌子,几把长凳,炉子上的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摊主是个独眼老者,正慢悠悠地擦拭着茶碗,而坐在茶摊最角落的那个汉子,引起了秦舞阳的注意。
那汉子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身半旧的黑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带鞘长刀,他低着头,双手捧着茶碗,却半天没喝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显得心事重重。
更让秦舞阳在意的是,这汉子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清晰的刀疤,呈三叉状,这正是黑石帮香主刘三刀的标志性特征,据说他年轻时与人赌斗,被人用刀在手背上刻下三道伤口,后来便得了“三刀”这个绰号。
秦舞阳不动声色地走到茶摊前,在距离刘三刀两张桌子远的位置坐下。
“一碗粗茶。”他沙哑着嗓子说道。
独眼老者应了一声,端来一碗浑浊的茶水,秦舞阳接过,小口啜饮着,目光却透过斗笠边缘,观察着刘三刀的一举一动。
不过片刻,又有三人朝茶摊走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穿着绸缎衣裳,手指上戴着三枚金戒指,身后跟着两个精悍的护卫,胖子一屁股坐在刘三刀对面,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刘香主,好雅兴啊,大半夜的来鬼市喝茶?”
刘三刀抬起头,脸色有些难看:“王掌柜,我说了,再宽限三日。”
“三日?”胖子王掌柜嗤笑一声,“刘香主,这话你说了多少遍了?上个月说宽限五日,结果呢?你跑到南城赌坊又输了一百仙元石!要不是看在黑石帮的面子上,我早就……”
“闭嘴!”刘三刀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王胖子,别以为我怕你,逼急了,老子一刀剁了你!”
王掌柜身后的两个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气氛骤然紧张。
独眼老者擦碗的动作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周围几个茶客见状,纷纷起身离开,在鬼市,看热闹也要分场合,这种涉及帮派和赌债的纠纷,最容易溅一身血。
秦舞阳却没有动。
他端着茶碗,仿佛被吓呆了一般,只是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刘香主好大的火气。”王掌柜摆摆手,示意护卫退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不过嘛,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这样吧,再给你一个机会。”
刘三刀盯着他:“什么机会?”
“城西新开了一家赌坊,背景很硬,连三大势力都不敢轻易招惹。”王掌柜压低声音,“我听说,那赌坊最近在招揽好手,负责镇场子,以刘香主淬体六重的修为,再加上一手快刀,去了至少能当个护院头目,月钱嘛……起码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