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为了这张冷冰冰的龙椅。”
“就非要牺牲这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吗?”
娄先生的眼神逐渐变得冷酷而深邃。
仿佛看透了这世间所有的沧桑与凉薄。
“殿下。”
“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皇权之路上本就是铺满了森森白骨。”
“这是自古以来颠扑不破的铁律。”
小乙痛苦地摇了摇头。
“可是……”
娄先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小乙的话。
“殿下。”
“事已至此。”
“就不要再有任何妇人之仁了。”
“这天下还有数不清的千头万绪等着您去梳理。”
“门外那些跪伏在地的朝臣们。”
“也都在眼巴巴地盼着殿下去稳住这风雨飘摇的大局呢。”
娄先生留下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后便转身离去。
空荡荡的卧房里只留下小乙独自一人。
他的内心如同翻江倒海般迟迟无法归于平静。
当夕阳的余晖洒满庭院之时。
小乙独自一人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提着一壶浊酒,再次来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坟茔之前。
那是婉儿的长眠之地。
他颓然地跌坐在墓碑旁。
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
任由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自己的喉咙。
他伸出手。
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
如同在抚摸爱人娇嫩的脸颊。
“婉儿。”
“你告诉我。”
“这高高在上的皇帝。”
“真的有他们说的那么好吗?”
没有回应。
只有那带着几分肃杀之意的秋风。
在空旷的墓地里呜咽作响。
从日落西山一直到繁星满天。
小乙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婉儿的坟前。
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心中的迷茫与愤懑。
仿佛要将这两日来的所有重担都卸在这方寸之间。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苍穹之时。
小乙洗净了满身的酒气与疲惫。
换上了一袭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明黄龙袍。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
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太和殿。
最终。
他稳稳地坐在了那张无数人为之疯狂的龙椅之上。
大殿之下。
满朝文武如潮水般跪伏于地。
“臣等。”
“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
“万万岁!”
听着这震耳欲聋直冲云霄的山呼海啸之声。
小乙的心中却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他的目光越过那一颗颗卑微的头颅。
看向了殿外那片广袤无垠的湛蓝天空。
然而。
就在群臣们暗自揣测新皇会如何制定国号。
如何安抚这动荡不堪的朝局之时。
小乙却缓缓站起身来。
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
宣布了一件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惊天大事。
“这天下共主之位。”
“本王决定。”
“将其禅让给七弟。”
“赵珲。”
此言一出。
偌大的朝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什么?”
“这怎么可能!”
惊呼声与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整个大殿仿佛变成了一口煮沸的油锅。
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朝堂老狐狸们。
此刻全都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镇定。
小乙却对那些惊骇欲绝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静静地站在高台之上。
等待着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
这才缓缓开了口。
“诸位臣公。”
“这大好河山。”
“还请诸位尽心竭力。”
“全力扶植新君。”
“朕在此。”
“多谢诸位了。”
说罢。
小乙毫不留恋地脱下了那件沉重的龙袍。
随手将其扔在了那张冰冷的龙椅之上。
在满朝文武呆若木鸡的注视下。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殿。
背影决绝而洒脱。
当一切尘埃落定。
小乙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江湖劲装。
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庭院之中。
许杰和岑浩川早已经备好了快马与行囊。
而那位昂藏大汉年虎,也犹如一尊铁塔般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看到小乙走来。
年虎那张粗犷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小乙。”
“咱们真的要就这么走了吗?”
小乙翻身上马。
动作行云流水。
“嗯。”
“怎么?”
“你难道不想去接燕妮和你们的孩子吗?”
年虎摸了摸后脑勺。
嘿嘿一笑。
“当然想啊。”
“只不过。”
“你这?”
小乙爽朗地大笑起来。
“我怎么啦?”
“我也要去接我的红菱和予安啊。”
年虎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至高无上的皇帝。”
“你真的就不做了?”
小乙一抖手中的缰绳。
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不做了。”
“反正今天也过了一把皇帝瘾了。”
“这滋味。”
“也就那样。”
年虎仰头大笑。
笑声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哈哈哈。”
“好小子。”
“不愧是跟我年虎出生入死的兄弟。”
“还是你他娘的洒脱!”
小乙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他猛地扬起手中的马鞭。
在半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声。
“驾!”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行四骑。
迎着猎猎作响的北风。
如同四柄出鞘的利剑。
义无反顾地向着辽阔的北方疾驰而去。
只留下这座充满了权谋与血腥的皇城。
在他们身后逐渐远去。
化作了一抹微不足道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