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从之后,虽然心中仍有忐忑,但眼下别无选择,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们纷纷带着陆家的物资返回,同时将陆九真的建议传达给各自郡县的话事人。
就在他们退出之后,一直侍立在陆九真身边的陆霄云,陆家年轻一代的翘楚,也是陆九真的左膀右臂,忍不住开口询问:族长,为什么要让他们重新找到夏侯商?我们青云盟如今兵强马壮,人才济济,何不直接以青云盟的名义组建联军,由我们陆家来主导?这样一来,战后青云盟的威望必将如日中天,吞并各郡也名正言顺。
陆九真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寿山府繁华而有序的街景,淡淡道:霄云,你还是太急了。现在就算陆家主动邀请那些家族加入青云盟,你以为他们会真心归附吗?不会。他们在兽潮退去之后,还是会反悔,会找借口脱离,会阳奉阴违。加入青云盟不过是形势所逼,是权宜之计,一旦危机解除,他们便会翻脸不认人。人心如此,不可不防。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所以他们还是不够绝望。只有再次经历更大的绝望,只有当他们被兽潮逼到墙角,当夏侯商也败了,当侯府的旗帜也倒了,当所有人都看不到希望的时候,他们才会真心加入青云盟,才会心甘情愿地交出权力,才会真正团结在陆家的旗帜下。那时候,青云盟不是他们的避难所,而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他们唯一的信仰。
陆霄云若有所思,又问道:所以就算这一次,庆云州都被攻破三郡了,还是不能真正团结起来?
陆九真耸了耸肩,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苦笑:人心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三郡之败,痛的是边郡,中部那些家族还在隔岸观火。只有火烧到他们自己眉毛上,他们才会真正着急。我们等着看便是。
果然过不了没多久。
刚刚回复元气的夏侯商,那位在庆云州城静养数月,伤势初愈的侯府宿将,再次在庆云城举起大旗。他身披玄铁战甲,腰悬侯府符节,左颊上的伤疤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这一次,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是静静地站在州牧府的城楼上,将那面代表着侯府权威的赤龙大旗缓缓升起。
然而,就是这面大旗,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效果。
果然这一次,庆云州剩下的家族就像是惊弓之鸟。三郡沦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州,那些中部家族终于意识到,兽潮不是故事,不是遥远的传说,而是正在吞噬一切的噩梦。夏侯商的大旗,成了他们心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代表着朝廷、代表着秩序、代表着他们熟悉的那个世界还没有完全崩塌。
这一次响应的非常的迅速。林家派出了五千修士,赵家拿出了珍藏的灵石,钱家开放了商路运送物资,铁山宗、百花谷、黄风洞……几乎所有还保存着实力的家族,都疯狂地向庆云城聚集。物资和修士不要钱一样地向着庆云城汇聚,仿佛要将之前亏欠的全部补上。
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万余修士就这样被聚集起来。这是庆云州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联军,金丹修士达到了二十余位,结晶修士超过三百,筑基练气不计其数。灵石堆积如山,丹药成车成车地运来,法器、阵盘、灵舟,前所未有的充裕。
然而,前方战事,已经不足以让夏侯商继续等下去。
兽潮在攻破三郡之后,只休整了不到半月,便再次蠢蠢欲动。前锋妖兽已经踏入了相邻郡县,每天都有城池告急,每天都有家族求援。夏侯商知道,每多等一天,就会有更多的土地沦陷,更多的凡人惨死,更多的修士绝望。
他没有等到联军完全磨合,便直接携带一万修士,再次向着汹涌而来的兽潮而去。
这一次,陆家在联军中更是出力不少。陆九真派出了陆家三千精锐,由两位金丹长老率领,携带大量物资,加入了夏侯商的麾下。在联军中,陆家弟子纪律严明,作战勇猛,与其他家族的乌合之众形成了鲜明对比,赢得了夏侯商的侧目。
有了夏侯商的出现,前方战事终于出现了曙光。
这位具灵中期的宿将,确实名不虚传。他排兵布阵,稳扎稳打,利用地形优势,连续取得了几场小胜。在一处名为断魂峡的险要之地,他诱敌深入,以五千修士为诱饵,将两万妖兽引入峡谷,然后以预先布置的阵法封住两端,火攻、雷殛、毒雾齐上,一举歼灭妖兽过半,其中还包括三头四阶妖兽。这一战,联军士气大振,庆云州上下一片欢腾,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显然事情还是没有那么美好。
战场形势只是有了一丝好转,就在此急转直下。没办法,兽潮太多了。断魂峡之战后,兽潮仿佛被激怒了一般,更多的妖兽出现在了战场之上。联军虽然胜了几场,但每一次胜利都伴随着巨大的伤亡,而妖兽却仿佛无穷无尽。
更致命的是,联军内部的问题再次爆发。各大家族虽然送来了人和物资,但指挥权却互相争夺。林家想让自己的修士担任前锋,以获取军功;赵家则想把自家的部队安排在安全的位置;钱家在后方克扣物资,高价倒卖;一些小家族则开始保存实力,出工不出力。夏侯商的命令,在执行层面大打折扣。
即使是夏侯商日夜不停地对着兽潮防御,亲自上阵斩杀高阶妖兽,鼓舞士气,整顿军纪,可仅凭庆云州的力量,不可能抵挡住这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兽潮洪流。
不得已,夏侯商开始对外求援。
他向西琉城发去急报,请求侯府派出援军;向邻近州郡发出求援信,希望组建更大范围的联防。
可是前来支援的寥寥无几。
这让身处前线的庆云州修士,感受到了奉江州的窘迫。那种被抛弃、被遗忘、被整个世界孤立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终于,在一场伏击战当中,联军遭遇了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