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五百年过去了。
五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天庭的神仙们大概也就过了五百来天。
凡间却已经换了好几茬人间。
周朝从西周到东周,从春秋到战国,诸侯们打来打去,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得不行。
只是伯邑考(润玉)再也没有回过西岐。
姬昌、太姒、姬发都走了。
走的时候他都在身边,以儿子和兄长的身份送了最后一程。
姬昌走的那天很平静,拉着伯邑考(润玉)的手,说了一句“好好的”,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太姒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嘴里反复念叨着“大郎、大郎”,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姬发走的时候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武王的名号在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但在伯邑考(润玉)眼里,他始终是那个跟在父亲和他身后、眼睛亮晶晶的二弟。
他们走之后,伯邑考就再也没回去过。
西伯侯府还在,老桂花树也还在,但住的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些人了。
姬家的后人一代一代繁衍下去,跟他之间隔的血缘越来越远,远到他觉得没有必要再出现。
后来周朝分裂了,东周西周打来打去。有人来找过他,想请他出山。
伯邑考(润玉)拒绝了。
他说,一切自有定数,他不会干涉。
这五百年里,伯邑考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
她把他扔到人间去历练,让他一个人去经历各种百态。
五百年下来,他的修为深不可测,但人却越来越淡。
这天,敖寸心站在云头上,伯邑考(润玉)跟在身后。
两人踩着云,往凡间飞去。
“师父,孙悟空的十世历练,今日该结束了?”伯邑考(润玉)问。
“嗯。”敖寸心看着前方,“五百年了,十世轮回,该磨的也磨得差不多了。”
这五百年来,孙悟空当过小贩,走街串巷吆喝。
当过读书人,考了一辈子科举也没中。
也当过乞丐,在寒冬腊月里冻得瑟瑟发抖。
每一世他都活得不容易,每一世他都死得不太好看。
但每一世他都没有怨天尤人,该吃吃该喝喝,死了就死了,下辈子再来。
孙悟空的本性,到底是没有变的。
凡间某处,一条黄土路上,一个年轻人正蹲在路边歇脚。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一双草鞋,沾满了泥巴。
皮肤晒得黝黑,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很亮。
他身边放着一副担子,一头是几捆草药,一头是半袋米,扁担弯弯的,压得他肩膀都歪了。
他在路边蹲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个干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另一半用油纸包好又塞回怀里。
干饼很硬,他嚼得很慢,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这时候,他面前的空气忽然波动了一下。
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一个穿粉衣的女子,一个着白衣的男子,都站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白衣男子面容清俊,气质出尘,往那儿一站,方圆十里的空气都干净了几分。
粉衣女子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的光跟五百年前一模一样。
年轻人手里的干饼掉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站起来,蹲得太久腿麻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很快就站稳了。
“…寸心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