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顶山巅,最后一道混杂着混沌气息的九色雷光渐渐散去,漫天劫云如同被无形巨手抹去,露出澄澈如洗的苍穹。
山巅已被雷火削去三丈,焦土之上,谢御天单膝跪地,玄袍破碎,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但他体内,一股全新的、浩瀚如星海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
归真境。
褪去凡俗表象,返璞归真,明心见性,初步触摸“道”之本源的境界。
与御神境掌控自身、驾驭万物不同,归真境更重内在的蜕变与对大道的理解。
一旦彻底稳固,其战力、对力量的掌控、以及对天地的感悟,都将产生质的飞跃。
只是此刻,强渡“九色归墟神雷劫”的消耗太过恐怖,即便以谢御天之能,也力竭昏迷。
“夫君——!”
远处,蚩梦不顾自身在雷劫余波中受的伤,眼眶通红地冲上前。
她衣裙染血,发丝凌乱,却全然不顾,拼尽刚刚筑基的混沌灵力,将谢御天小心扶起。
……
九重天阙,主殿。
当蚩梦抱着昏迷的谢御天出现在殿前广场时,立时惊动了所有人。
“天哥!”
“御天!”
“主人!”
黄亦可、妘烟粉、冯清颜、白家三姐妹、姬家三姐妹、刘家姐妹……众女闻讯从各处赶来。
见到谢御天浑身浴血、气息微弱,皆是心疼得泪眼婆娑。
“夫君根基无碍、体内更有一股新生浩瀚力量在缓缓复苏!”妘烟粉查看一番说道。
众女都松了口气——根基未损,便是天大的幸事。
“快!扶天哥去静室!”
黄亦可身为大妇,强压心中慌乱,立刻主持大局,
“清颜,去取‘九转化生丹’和‘万年玉髓液’!
烟粉,开启‘蕴灵池’,引最精纯的灵泉!
沐曦,通知药堂,将所有温养经脉、恢复元神的灵药备齐!”
“是!”
“明白!”
众女立刻行动起来。
九重天阙这方云上仙境,因主人的昏迷而快速却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静室之内,灵气氤氲。
谢御天平躺于温玉榻上,已有人为他换上洁净的素白寝衣,身上血迹也被细心擦拭。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带着渡劫后的疲惫。
蚩梦坚持要亲自照料。
她筑基不久,境界尚未完全稳固,又硬抗了雷劫余波,其实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但她固执地守在榻前,寸步不离。
“妹妹,你也受伤不轻,先去调息吧,这里交给我们。”黄亦可柔声劝道。
“不,”
蚩梦摇头,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谢御天沉睡的容颜,轻声道,
“我要等他醒来。是我没用,没能帮上忙,反而让他分心……”
“说什么傻话,”
妘烟粉拍拍她的肩,眼中却有赞许,
“你拼死将他带回,已是极好。况且,渡劫之事,外人本就难以插手。
天哥既然选择在九顶山渡劫,自有其把握。
如今他只是消耗过巨,休养几日便好。”
话虽如此,蚩梦仍旧不肯离开。
她亲自为谢御天喂下冯清颜调制的灵药,以温毛巾为他擦拭面容。
更不顾自身损耗,持续以刚刚筑基、蕴含勃勃生机的混沌灵力,小心翼翼地为谢御天梳理经脉,温养他那因对抗天劫而近乎枯竭的心神。
看着她那日渐憔悴却异常坚定的侧脸,黄亦可等人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这个妹妹,对天哥的心,是半点不掺假的。
三日时间,在担忧与期盼中缓缓流逝。
谢御天体内那股新生的归真境力量,如同春雪消融后的溪流,从细微到磅礴,缓缓流淌过每一处经脉,滋养着干涸的肉身与神魂。
他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血色,微弱的气息也一日强过一日。
众女轮流守候,九重天阙最好的资源也源源不断供应。
蚩梦更是衣不解带,只有在实在支撑不住时,才被黄亦可强行命令在一旁的软榻上小憩片刻。
第三日深夜。
静室中只余一盏暖玉灯散发着柔和光晕。
蚩梦坐在榻边,握着谢御天的手,正以混沌灵力为他做例行的经脉温养。
连日不眠不休,她眼圈泛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专注。
忽然,她感觉到掌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蚩梦一怔,霍然抬头。
只见谢御天长长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初时还有些许迷茫,但迅速变得清明。
与以往相比,更加深邃,更加平静,仿佛倒映着浩瀚星海,又似能洞悉万物本质,归于最原始的纯粹。
归真境的玄妙道韵,在他睁眼的刹那,自然流转。
如今,哪怕是蓝星上最强的热武器,核弹攻击,也奈何不了他!
“夫……君?”蚩梦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
谢御天转眼看向她,看到她憔悴的容颜、眼中的血丝,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与担忧,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反手握紧她微凉的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辛苦你了,梦儿。”
声音还有些低哑,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夫君!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蚩梦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扑簌簌落下,却是喜极而泣。
她伏在榻边,肩头轻轻耸动,多日来的担忧、恐惧、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谢御天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目光温柔。
静室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外面值守的侍女。
很快,黄亦可、妘烟粉、冯清颜等人匆匆赶来,见到谢御天苏醒,皆是红着眼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又哭又笑。
“我没事,只是消耗大了些,让你们担心了。”
谢御天在蚩梦的搀扶下,靠坐在床头,虽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那股渊渟岳峙的深沉气度,更胜往昔。
“夫君,你这次可吓死我们了!”妘烟粉抹了抹眼角,嗔怪道,却掩不住笑意。
“醒来便好,醒来便好。”
黄亦可长长松了口气,眼中泪光闪烁,“可还有何处不适?粉儿,快再为天哥诊脉。”
妘烟粉上前,细心为谢御天探查,片刻后展颜笑道:“脉象平稳有力,根基无损,反而更加浑厚。只是心神与元气的耗损还需时日调养,但已无大碍了。”
众人闻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谢御天安抚了众女,仔细询问了自己昏迷后的事。
得知蚩梦不顾伤势拼死带回自己,又衣不解带照料三日,他看向蚩梦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疼惜与深情。
“傻丫头,以后不可如此不顾自身。”
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蚩梦只是摇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夫君无事,便什么都好。”
又休养调息了一日,谢御天已能自如活动,归真境的力量也在快速适应与巩固。
他召来东子,了解这几日内外情况。
也就是这时,天蜈部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消息,送到了他的手中。
关于祖庭圣山圣子黎破,关于其联合血蟾、地蝎、玄蛇三部,欲在他前往天蜈部提亲时发难的消息。
静室中,谢御天把玩着那枚刻画着特殊巫纹的传讯骨片,听东子详细汇报着黎破及三部的详细信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中,却无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圣子黎破……巫王巅峰,圣山秘传,对梦儿有执念……”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品味着什么有趣的事,
“血蟾、地蝎、玄蛇三部,得了圣山许诺,要联手给我这个‘中原蛮子’一个下马威?”
“老大,根据天蜈部和我们自己收集的情报,消息确实。
黎破此人傲慢偏执,已将蚩梦夫人视为禁脔。
此番动作,既是为私怨,也是想借此打压天蜈部,重振圣山权威。
三部则觊觎圣山许诺的好处,也乐见天蜈部吃瘪。”东子沉声道。
“夫君,那黎破修为确实高深,在苗疆年轻一代无有抗手。且圣山底蕴莫测,三部联手也不容小觑。要不……我们多带些人手?或者,从妘家调些高手?”黄亦可眉宇间隐有忧色。
“多带人手?从妘家调人?”
谢御天轻笑摇头,将骨片随手放在一旁,
“你何时见我怕过?
况且,人家搭好了戏台,准备唱一出大戏欢迎我们,我们若兴师动众,岂不扫了主人的兴致?我一人足矣!”
他目光扫过室内众女,见她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担忧,唯有妘烟粉一脸跃跃欲试,蚩梦则是紧抿嘴唇,眼中满是坚定与一丝怒火。
“夫君,我随你去!”
蚩梦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
“此事因我而起,我绝不能让你独自面对。我已筑基,又得你传授‘巫神战法’入门,定能助你!”
“还有我!”
妘烟粉立刻举手,粉晶玄璃剑在她背后轻鸣,她俏脸含煞,
“我倒要看看,那个什么圣子有多厉害!敢抢我蚩梦妹妹,还敢算计我夫君,看奴家不把他揍成猪头!”
谢御天看着她们,心中暖流淌过。
他伸手,将蚩梦和妘烟粉都拉到身边。
“好。”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强大的自信与安抚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