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结婚了,我一定亲自背着你去。”
锣鼓声还在响,宾客们在好奇地张望。
季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了然的、混杂着感动和纵容的复杂情绪。
“行!”季凛的声音带着笑,响在喧天的锣鼓声里,“那我今天就享受一回!让你背!”
梁望年上前一步,在季凛面前蹲下身。
季凛趴上他的背,双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
梁望年双手托住他的腿弯,稳稳地站了起来。
季凛不轻,但梁望年背得很稳。
他站直身体,感受着背上沉甸甸的重量,感受着季凛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感受着那两颗紧贴着他后背的、有力的心跳。一步一步,他背着季凛,在所有人的注视和欢呼声中,踏上了铺着红毯的院子中央。
每一步,都像是踏过他孤独守望的漫长岁月。
走到场地中央,梁望年小心地将季凛放下。
季凛戴上狮头,梁望年站到狮尾的位置。
锣鼓点一变,从欢快的迎亲曲,变成了激昂的表演鼓点。
红金狮子瞬间“活”了过来。
虽然久未正式搭档,但十几年来刻进骨子里的默契,在这一刻轰然复苏。
季凛的狮头依旧灵动威风,摇头摆尾,眨眼弄舌,将狮子的喜气与威武展现得淋漓尽致。
梁望年的狮尾稳如磐石,步步紧随,每一个托举都精准有力,每一次转身都默契天成。
宾客们看得如痴如醉,叫好声、掌声此起彼伏。
表演进入高潮,狮子要“采青”——取下悬挂在高处的、象征着吉祥如意的生菜和红包。
季凛控制狮头,做了一个漂亮的“探青”动作,梁望年配合着将他稳稳托起。
就在狮口即将碰到“青”的瞬间,季凛忽然做了一个即兴的小动作——狮头微微侧过,像是“看”了身后的狮尾一眼。
梁望年手下用力,将他托得更高,更稳。
狮口合拢,“青”被顺利采下。
鼓点达到最激昂处,然后戛然而止。
红金狮子昂首挺立,做出完美的收势。
“好——!”
满堂喝彩,声震屋瓦。
季凛和梁望年从狮身中钻出来,两人都是满头大汗,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但眼睛都亮得惊人,脸上带着运动后酣畅淋漓的红晕和笑意。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接受着所有人的掌声和祝福。
阳光很好,桃花瓣被风卷着,落在他们汗湿的肩头,落在鲜红的狮头服上,像是一场温柔而盛大的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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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凛结婚后,在省城和南坡村之间往返得更勤了些。
他和林薇的感情很好,小夫妻计划着再攒两年钱,在省城付个首付,真正安个家。
季国良和张桂兰的身体时好时坏,但有梁望年在身边照顾着,日子也算安稳。
梁望年依旧在县城的中学教体育,周末回村,堂口的事务也渐渐挑起了大梁。
他话更少了,人更静了,像一口深井,表面波澜不惊,没人知道底下藏着多深的、无声的暗流。
变故发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四下午。
梁望年下午第一节是初三(2)班的体育课。
春日阳光正好,操场上学生们在练习立定跳远,叽叽喳喳,充满活力。
梁望年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脖子上挂着哨子,站在沙坑边,一边纠正学生的动作,一边在本子上记录成绩。
风里带着青草和塑胶跑道的味道,远处教学楼传来隐约的读书声,一切都平常得近乎乏味。
然后,他放在跑道边水泥台上的手机响了。
不是短信提示音,是来电铃声,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有些突兀。
梁望年皱了皱眉。
上课时间他通常不接电话,但今天这铃声有种异样的执着。
他跟旁边的体育委员交代了一句,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妈”的名字。
是张桂兰。
她很少在他上课时打电话。
梁望年接通电话,放到耳边:“妈,我在上课,怎么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种极其压抑的、破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被强行撕裂开的哽咽声,断断续续,夹杂着混乱的、不成句的词语。
“望年……望年啊……”
是张桂兰的声音,但那声音完全变了调,嘶哑,尖利,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悲痛,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人心上来回拉扯。
梁望年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妈?妈你怎么了?慢慢说,别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收紧,指节泛白。
“小凛……小凛他……”张桂兰的哭声骤然拔高,变成了一种近乎凄厉的哀嚎,然后又被什么强行捂住,只剩下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呜咽,“A市……警察局……打电话来……说……说小凛……没了……登山……摔下去了……呜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