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把老家伙气出好歹来,朕不会轻饶你。”
文帝暗自埋怨南云秋,同时也寄予厚望,就等过几天之后便派他去杀白世仁,然后再秘密为他查找沦落民间的儿子。
德才兼备,以德为先,是文帝用人的原则!
现在可好,
卑劣的人不能再委以重任。
南云秋披肝沥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誉,因为这一桩事情就崩塌掉一半,的确令人扼腕。
仅存的另一半,
也因阿忠的第二步计划将消失殆尽。
文帝身处九重天,无法体察人世间的疾苦,又怎会了解南云秋遭遇的痛苦抉择?
离开卜家,
南云秋匆忙赶往家,现在对他而言,家是他最好的遮蔽,也是唯一的遮蔽。
他想,
既然答应了奸人的条件,对方就应该言而有信,将幼蓉放回来。
可是他想瞎了心,满怀希望的等待一夜,
幼蓉却并未回来。
大清早,
当他打开院门时,门外惨不忍睹。
地上到处都是垃圾,烂菜叶子,臭鸡蛋,碎坷垃,院门上都被人家泼了漆。
“快看,白眼狼出来了。”
“他就是武状元?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心思却那么卑劣,真是人不可貌相。”
旁边的百姓指指点点,品头论足,
连路过的行人都很好奇,顺着手指的方向窥视南家。滚雪球一样,不大会就聚集了几十人在看热闹。
人多胆子也大,
他们从观望开始嬉笑叫骂,从路边走到人家门口,大有上门围堵的派头,而且骂得极其难听。
老百姓就这样,
他们爱憎分明,懂得善恶。
可是他们却很难明辨是非,容易被人利用。
那些讥讽和谩骂悉数传入耳朵里,南云秋觉得委屈,也感到窝囊。
可是,
那些人是平头百姓,不是凶手暴徒,嘴巴长在别人身上,骂就骂几句吧,犯不着计较,免得越描越黑。
他回到屋里拿出笤帚畚箕,慢慢清扫地上的垃圾,忍受着咯咯的嘲笑声,还有嘈杂的叫骂声。
再大的苦他都能忍受,
只要幼蓉能回来。
扫着扫着,他瞥见西边的巷子里走来一个妇人,到他身边时却赶紧绕了个圈子,像躲瘟神般,离得远远的,
南云秋抬头发现是郝氏,忙打了个招呼。
郝氏却冷冷道:
“没想到你是无情无义的人,卜掌柜所作所为的确不应该,可是你不能把他的错误转嫁到他爹头上,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告诉你。”
南云秋哑口无言,连好邻居都开始嫌弃他了。
郝氏走远了,
还嘟囔:
“还是个武状元,看来心思都用在了练武上面,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可惜啊。”
门口的人越聚愈多,争相目睹一夜之间红遍京城的人物。
其中,
还有好事者在撺掇他人起哄,还悄悄往门前投掷土块石头子。
手握笤帚的南云秋仿佛是只猴子,在马戏场上被人围观取乐。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他们的口水可以淹死人,眼神可以杀死人。
他头一回尝到了舆论的力量,不亚于任何高明的武功。
“你们过去看看,百姓为何在此聚集。”
有辆马车停在道路,
车中人吩咐一声,
两个衙役离去了,不久又乐呵呵地转头回来禀报:
“禀大人,那是采风使魏四才的家,百姓们义愤填膺来教训他的。”
“闹得这么凶,别出什么岔子,本官过去看看。”
眼前的景象真的令人揪心!
这边南云秋默默的清扫,
那边百姓奋力的投掷,
清扫的速度赶不上投掷的速度,越积越多,有些泥巴块甚至都扔到了他的身上。
当官的看不下去,让衙役把百姓驱散。
议论可以,围观也可以,但是不能做出过激的举动,免得发生意外。
南云秋心头热乎乎的,
一天一夜的痛苦刚刚过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终于有故人来看望他。
“多谢韩兄来看我,走吧,到寒舍坐坐。”
别看他俩早就相识,还曾惺惺相惜过,但是,
韩非易却从未登门做客过。
南云秋盛情邀请,更能加深彼此的情谊,还顺便请韩非易出谋划策,该如何对付对手。
谁知,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魏大人误会了,本官恰巧路过此地,担心出什么乱子才让百姓散开。身为父母官,当然要爱护子民,魏大人不必多想。”
官腔本来就显得疏远陌生,而且称呼也从魏兄改为魏大人,
南云秋明白,韩非易也误会他了。
“魏大人虽然要振翅高飞,眼下也还是望京府的辖下子民,
本官并不会因为你做过的那些事,说过的那些话而高看你,或者慢待你。
望京府自会公事公办,一视同仁,
若是再有危险,可以直接到府衙报案。”
看似热心的话语,却显露出冰冷的态度,
故人相违老友断交的滋味,
让南云秋煎熬,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