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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咚——
格赫罗斯的钟声撞入耳膜，初时如重云压顶，沉闷地碾过胸腔，继而音波扭曲攀升，尖锐得能刺穿天灵盖，生生剜出记忆深处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安全屋的玻璃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自窗角蔓延，整面墙也跟着‘吱呀呀’地哀鸣。
这一击与先前的截然不同。
上次是巨锤砸向铁砧，震得五脏移位；这一记却像根冰冷的锈钉，楔入骨缝，精准、阴冷，直抵“存在”本身。
林小雨手腕一颤，那枚褐斑突然灼烫，猛地撸起袖子。锈迹已攀至指节，边缘泛着灰绿色的霉斑，皮下似有异物生长，正悄然将血肉替换为腐化物。
“摩恩动了。”修格斯的触手贴地滑行，八根银线绷成弓弦，“这味道真怪……怎么闻起来像是时间在溃烂？”
咔哒！
万科腕上的机械表松了，墙上的电子钟同时弹开表蒙，齿轮、发条、时针，簌簌坠落。
金属碎屑尚未触地，便在空中无声塌陷，化作红褐色粉末，如尘埃般悬浮于空气之中，锈蚀的腥气弥漫满屋。
李力持背过身低头，手背上的金色眼隙正悄然褪色，光晕黯淡，如同被岁月磨蚀的旧漆，正在从现实剥落。
“烙印松了。”李岩抹了把额头，指尖沾满锈粉，“操，右臂那块印记……没了知觉。”
万科一把扯开衣领。胸口山形烙印原本金红灼目，此刻却整片暗沉，边缘龟裂，渗出细密血珠。指甲轻刮印记，留下一道白痕；再摸，那处肌肤已然麻木，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摩恩来了。”林小雨望着天花板的裂缝，那里正簌簌掉着锈粉。
“小雨。”
修格斯站在阴影里脸色难看，小眼泛着青灰，“祂不吞血肉，吃的是‘我’，也是你们记起自己是谁的那个念头。如果忘了，人就空了，连梦都留不下任何痕迹。”
哥伦布手心翻起，往外一拍，身子疾退。
窗外的紫雾被掌风逼的倒卷，颜色变灰，似是被不可抗拒之力抹过。但那东西还是进来了，空气里浮起的一股子难闻锈腥，似是记忆放太久后腐掉的气息。
未等大家反应过来，屋顶又传来一声悠长的“吱呀”声。顶棚铁皮如湿纸巾般拧出锈水。赤红液珠落地不散，却并非静止，一滴一滴聚成小丘，继而颤巍巍地隆起肢节，生出细长如钩的伪足，朝许念爬去。
这些异质已经改变物性，既不是金属，也算不上活物，而是记忆的残渣被唤醒，是“曾存在过”的证明，在现实世界发生畸变。
许念在沙发上，盯着这个怪‘东西’，眉心七重螺旋的莫比乌斯环逆向旋转。
一圈涟漪自前额迸发，扩散开来，瞬息笼罩三米。铁丘甫一触光，身躯立刻凝滞，肢脚寸断，“轰”然化作黑烟，消散于无形。
“管用。”林小雨蹲到她面前，“还能撑多久？”
小女孩摇头，看向铁丘爬过得的地方，唇瓣褪尽血色：“我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回想，或许我刚才想到过什么，可那念头……被它吃掉了！”
五名特战队员围坐中央，凝视各自身上的烙印。李岩用打火机炙烤一名战士胳膊，火焰掠过纹路，只腾起焦臭，烙印愈发黯淡；有人在空中挥刀划斧，刀刃瞬时锈断，断口黑烟袅袅。
“别试了。”万科倚窗低语，“越挣扎，蚀得越快。”
“许念。”林小雨握住她的手，“刚才那圈光，能再扩一点吗？”
小女孩闭眼，螺旋转速陡增。
金光推延至六米，将所有战士纳入其中。光缘与锈化空气交界处发出“滋滋”声，似热铁淬水。
“够了。”林小雨松手，“先保住眼前这几条命。”
修格斯的触手探向门口：“外面还有多少活人？”
“两万三千七百四十一。”许念倏然开口，“临港码头常驻人口减去确认死亡者，再减去陷入汐梦无法返回的。现存失联但尚存生命体征的，是这个数。”
“你怎么会知道？”李岩皱眉。
“这是种感应。”许念睁眼，“只要是活着的，就会动，我会知道。不过，如果再远一些，人数超过阈值，就无法估算了！”
林小雨走向门口，拉开铁门后，目光一凝。
外面的水泥地已经软化了，伸出脚试着踩踩，下陷半寸。抬起时，鞋底带起细碎铁渣。触碰到门框，掌心立刻黏上一层锈泥。用力擦拭，木料表面也显出黑色腐痕，深处的纤维纹理正在往外渗出赤锈。
“摩恩在剥离物理世界的所有概念。”
哥伦布同意林小雨的判断，颔首示意，“摩恩锈蚀，拆开时间与现实的联系。钟停，并非机械故障；灯灭，也不是电线短路；至于许念说的遗忘，大概是因为‘记忆’这个概念正在失效。”
修格斯的触手卷住她的手臂，猛地往回拽：“小雨，你太冒失了！别碰外面，摩恩锈蚀会顺着你的经脉往上爬。”
林小雨甩开他：“我知道，但咱们得弄清这东西究竟要干什么。”
她转向万科：“你们天机局处理过那么多异常事件，就没有应对这种规则崩坏的情况？”
万科摇头：“最高预案只是针对实体入侵。异影、巨眼、骨穹……都是可击可杀之物。而这个不同，摩恩不杀人，但让‘杀人’这个概念失效。”
话音刚落，屋顶“吱呀”地一声。
众人抬头，天花板接缝处又渗出赤红色液体，滴滴答答，每滴落地即萌生铁芽，这次没有长出伪足，而是迅速织成网状结构。
“这屋子是集装箱改的，纯钢结构，庇护所撑不住了。”一名队员盯着脚下锈红地板喃喃道。
许念突然起身，金色光圈扩张至十三米，勉强覆盖半座安全屋。锈液遇光蒸发为灰烟，但她脸色更白，扶着墙才没有跌倒。
“省着点力气。”林小雨按住她，“后面怕是有更难的。”
“还有？”万科苦笑，“你还指望有比这更糟的？”
林小雨望着门外渐次锈化的集装箱，想起方才修格斯的话，“摩恩非实体，是概念。一旦知晓其名，侵蚀即始。”
如今，全城都能闻到锈蚀腥味。
“摩恩不止瓦解现实。”哥伦布守在窗口，背对着大家，看着城里，“祂要抹去所有锚点。无过去，则无未来；无名字，则无身份；到最后，连‘存在’这个词，也会从意识中消失。”
修格斯的触手突然扬起：“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