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桃花源。
飞瀑垂落，水声轰鸣，千里飘香~（(╯▽╰)好香~~）
瀑布后那方幽暗的石室里，一面巨大的光幕悬在半空，映着千里之外那座千疮百孔的城。
光幕前，一道身影盘膝而坐。灰银色的眼，几百年都是这副沉静的青年模样。
司命丘陵！
从花火踏进那座副本的第一刻起，他就这么坐着，闭着眼，一句话没说。
哪怕方才血海压城、灵脉逆天那一幕，他也只是静静地着，像在看一盘下到中盘的棋。
此刻，他终于，微微抬起了头。
……到这一步了。
声音不大，却传出了千里之外，一直到了虚空调查局的作战实验室里。
是将军在说话？苍角凑过来，贴紧符鸢，听着对方耳麦里面的声音，挠了挠头，您这没头没尾的，什么意思啊？
符鸢没出声，眉头越皱越紧。
她跟在这位将军身边几百年，太清楚这种语气意味着什么——
他又在算一盘，旁人看不见的棋！
光幕另一端，虚空调查局的作战厅里，青衣和星见雅也安静下来。
司命的目光，落回光幕上那座城。
果然。他缓缓开口，你可能会疑惑我为什么挑这个时候让愚者等人进入这个副本。还动用了鸢儿，你的阵法。
“为什么？”符鸢有些懵。
这座副本....他顿了顿，它，已经循环了九百九十八次。
苍角猛地瞪大了眼。
九、九百九十八次？她声音都变了调，往前凑了一步方便声音传入耳麦，您是说……这么个死了不知多少人的鬼地方，已经，来来回回，跑了九百多趟？！
这个副本一直在轮回，不管有没有玩家。司命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他们进去，挣扎，被吞干净。副本重置，从头再来。一次，又一次。九百九十八次。
石室里，谁也没说话。
九百九十八次。九百九十八座，跟眼前一模一样、塞满了活人的城。
九百九十八回，从满怀希望，到尸横遍野。
符鸢只觉一阵反胃——她见惯了死，可九百九十八次这五个字摞在一起的分量，压得她喘不上气。
那九百九十八回里，死掉的人……星见雅在光幕那头开口，声音冷得发颤，那么多条命，喂给了谁？
司命抬起眼，看向画面里那轮挂在副本天上、幽蓝的月。
亚弗姆扎。
这三个字一出，作战厅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终潮一役，它被魁夕重创，缩进这座副本里养伤。司命的声音平平的，听着却叫人脊背发凉，均衡星神压着它，本想把它活活困死在这儿。
可它，是吃绝望的东西。
每次循环，每场屠杀，那些人临死前的恐惧、不甘、绝望——全成了喂它的食。
九百九十八次循环。他一字一顿，就是九百九十八顿，喂到它嘴边的饭。
作战实验室里，落针可闻。
它那道伤，司命的声音沉下去，早就，养得差不多了。
只差，最后一次。
这一回，这城里的几千号人，若再被吞干净——亚弗姆扎，就痊愈了。然后，它会撑开那道封印，走出副本，走进蓝星。
光幕两端，一片死寂。
半晌，苍角才像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声音都急了。
那您还把花火送进去？苍角有些疑惑，这不明摆着，往火坑里推人吗！您早知道这是第九百九十九次——您是想让她，去给那东西，当最后一顿饭？
苍角！符鸢和青衣低喝一声。
苍角吐了吐舌头，退了回来。
几百年了，将军，您算计过的局还少吗？可这一回，您押上去的，是个活生生的丫头，是一整座城、几千条人命啊！符鸢轻声道。
我知道。司命的声音很轻，却让苍角后头的话，齐齐噎在了喉咙里，正因为知道，我才更得把这一步算准。
他静静地等苍角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才淡淡开口：
正因为，是第九百九十九次。
前头九百九十八次，进去的玩家，没有一个例外。司命的目光，落回那个跪在城门口、还撑着剑玉的红衣身影上，他们都顺着这副本的剧本，一步一步，走到了尽头。被尸潮淹，被邪物吞，循环加一。
九百九十八次，剧本一个字都没改过。
那些玩家……苍角喃喃，就没人察觉过？没人反抗过？
反抗过，准确说，这么多次轮回，有不少次有玩家加入，甚至其中有不少七星选手。司命淡淡道，每一次，都有人反抗。可副本一重置，他们连自己来过、死过的记忆，都被抹得干干净净。下一拨人进去，照样从头再来。
“原来僵尸里面那些可以媲美Lv.7选手的就是之前的玩家....”
九百多次了。没有一个人，记得上一次。
苍角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直到花火。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敲在石头上。
她进去之后，做了三件，前头九百九十八次里，从来没有人，做成过的事。
光幕两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司命竖起一根手指，她唤醒了源头——那两具骷髅。
第二，她是头一个，识破尸潮机制的人。
第三，她亲手，把整个蛮族，从这座副本里，抹掉了。
这副本，循环了九百多次、谁也没能撼动半分的剧本——
司命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东西，被她生生撕了。
符鸢怔怔地看着光幕。
她忽然想起花火这一路走过的每一步——
入主观星阁、点破献祭的真相、研究图纸造出重器、识破蛮族首领的后手……
一桩桩，一件件。
她一直以为，那是这丫头胆大、运气好，瞎打瞎撞撞出来的。
原来，没有一步，是白走的！
我说呢……
作战厅里，青衣低声开口，电流在眼底乱窜，这一路看下来，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别的玩家是在，她是在。一步一步，都在改这副本的规矩。
她是九百九十九次里，唯一一个，逼得黑渊不得不亲自走下来的玩家。星见雅接道，声音里听不出是敬，还是惧。
所以……黑渊才会……符鸢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