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盯着花火看了片刻。
这一路，他见过这丫头嬉皮笑脸把蛮族老巢摸了个底，也见过她一锤子下去把那不可一世的怪物砸进废墟。
这会儿，他忽然觉得，这丫头那句，比任何兵法都重。
……可。
他收刀，转身要走，又顿住。
这孩子呢？
小云抬起头。
花火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云朵。
小云自从那时起就一直没说话，此刻微微抬起了头，看向花火。
本大人记得，你之前在要塞，没人带路，自己就摸到了机要处，对叭？
小云的手指动了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低下头，一头疼，就好像知道路了.....
那这次，再头疼一回~花火揉了揉他那头墨绿乱发，这观星阁的城防、机括、灵脉在哪、哪段墙最薄——你去摸清楚，画给本大人~
小云愣住，我能行吗？
你比谁都行。花火笑得笃定，反正你那脑袋瓜里，装着些连本大人都不知道的东西呢。
小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观星阁中央，是一座百米高的了望楼。
楼底，盘着一汪幽幽发光的水。
那就是灵脉。整座城的水、粮、暖，还有那层挡着虚空不让它轻易渗进来的薄屏障，全靠它撑着。
小云被花火领到楼底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
怎么了？
我……
小云捂住额头。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光是从眼睛里头透出来的，幽幽的。
这里……我好像来过。
他喃喃着，一步一步往灵脉走。
不对，不是这里……是很像这里的地方……云……云上面……
浪子脸色一变，伸手要拦。
花火却按住了他。
让他说。
小云站在灵脉边，整个人轻轻发抖。
那汪水忽然荡了一下，光纹一圈圈漾开，像是在回应他。
有人在这儿跳过舞。
小云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个孩子。
很好看的舞……我看过……我一直在看……
咔。
就在这时，花火的左臂猛地一沉。
那道黑纹疯狂蠕动起来，像被什么激怒，又像被什么死死压着。靠近灵脉这几步，它头一回这么不安分。
花火垂眼看了看，又看了看那汪发光的水。
燕离临死前那句话，又冒了出来。
你手上的东西，若是只看到恶的一面，未免有失偏颇。
……原来如此。
她低声笑了一下。
这玩意儿，怕这儿。
姐姐？
灵脉的光暗了下去。
小云回过神，茫然地眨眼，额头全是冷汗。
我刚才……说什么了？
没什么。花火揉了揉他的头，说你以后会很厉害~
小云挠了挠头，没再追问。
可花火盯着那汪灵脉，又抬头看了看楼顶的方向，眼里那点笑，慢慢沉了下去。
灵脉里藏着一股力量。干净，凌厉，专门克着她左臂上那东西。
也专门克着——天上那个。
天，蒙蒙亮了。
花火走出了望楼，抬头。
那轮幽蓝的巨大月牙正在晨光里一点点淡去，可中央那只半阖的眼，依旧挂在那儿，淡淡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大燕最后的城。
像是在等。
等十几天后，那场不出全力就不算尽兴的大戏。
哎呀呀。
花火背着手，冲那只眼睛笑了笑。
再等等哦。
本大人，会把舞台，给你搭得漂漂亮亮的~
晨风掠过城头。
城里，第一炉铁，烧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