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冕反驳:“本地人怎么就不能远道而来了?那我荣归故里还不行嘛?”
老舅想了想,好像觉得这个逻辑也不是完全站不住脚,把挡在他筷子前面的筷子收了回去,收的动作不情不愿的。
王冕得意地夹走了第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眯起眼睛,用一种美食评论家的语气说:“外酥里嫩,酸甜适中,酱汁挂得均匀——我给八分。”
老舅问:“满分是几分?”
王冕说:“满分十分。”
老舅说:“你才给八分?”
王冕理直气壮:“扣两分是因为某人刚才不让我吃第一口。”
老舅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整个饭馆的空气都抽走,然后转头对沈煜说:“你的导游助理,你管管。”
沈煜正把一块锅包肉夹到哈尼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遍一样。
他头也不抬地说:“我不管。你们俩的事自己解决。”
酸菜炖羊肉上桌的时候,陈赤赤第一个拿起了汤勺。
铜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酸菜的酸味和羊肉的鲜味混在一起,随着白汽一阵一阵地往上升,汤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碎光。
羊肉炖得很烂,筷子一夹肉就从骨头上滑下来,骨头掉回锅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盛了一碗,低头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说:“这个酸菜,比我在北京吃的正宗。”
邓朝说:“废话,你在北京吃的那是东北菜馆吗?那家店老板是福建人,他家的酸菜是用白醋腌的,能一样吗?”
陈赤赤认真回忆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好像是。但是他家的锅包肉还不错。”
邓朝说:“锅包肉是从哈尔滨请的师傅做的,那个师傅在哈尔滨做了十二年锅包肉,后来闺女嫁到北京才过去的。你吃的是那个师傅的手艺,不是福建老板的。”
陈赤赤恍然大悟,又喝了一口汤,这次喝得比刚才更慢,像是在用舌头认真品鉴酸菜和羊肉在汤里经过长时间炖煮之后形成的那个复杂的味道层次。
然后他转头冲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师傅!酸菜炖得真好!”
厨房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东北话回应,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那是必须的!咱这酸菜是自己腌的!秋天的白菜,冬天的缸,一腌就是一百二十天!少一天都不够味!”
陈赤赤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盛了一碗。
然后饺子上来了。
服务员端着两盘饺子走过来,白色的搪瓷盘沿上冒着白汽,一股面皮和馅料混合的香气在桌面上铺开。
一盘放在桌子正中间,一盘放在沈煜和哈尼面前。